帝都,繁华而大气,雄霸在地面上,像是一头史诗中的巨兽。乌黑的城墙,光秃秃的,吸纳着阳光,如深渊般不见底,将太阳都吸纳进去,天空中昏暗一片。
随着燥热的夏天过去,秋天到来,帝都乃至帝都周围的树木,都随着秋风,开始瑟瑟抖动,树上的枝叶,仿佛随时会被秋风吹落下来。
天空中,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要下一场酣畅淋漓的秋雨。帝都今年有些干旱,整个夏天,三个月加起来下的雨量,还不如去年一个月下的雨量。暑气燥热,帝都人民都在忍受着干旱与燥热,若是今天能下一场雨,或许能赶走一下秋老虎。让帝都人民,感受一下凉爽的氛围。
闷热的天气,却好像无法影响到在帝都城门处守着的守卫。不光帝都城门这里有守卫,在帝都各大路上,距离帝都十里处,就设下了关卡。帝都周围的每一个小镇,都布下了重兵,阻止所有人再往帝都前进一步。
所以,当一百多辆马车浩浩荡荡,以极快的速度,不经过任何的小镇,直接冲到关卡前的时候,所有守卫的士兵,都有些紧张!
“停!此路不通,帝都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为首的士兵倒是很镇定道,大手一挥,拦住冲在最前面的马车。
禹晨神情有些疲惫,双目中透着食人的光芒,拉住马车,停在路障前面。双目一扫,就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足有一百多名禁卫军守在这里。
金色盔甲的禁卫军,不去守着皇宫,跑到这里拦住他们做什么?
为首的禁卫军也是很惊讶,因为他看到在第一辆马车后面,接连能看见的几辆马车,驾车的都是身穿金甲,头戴金色面盔的人。看上去的装扮,与他们禁卫军一致,这一百辆马车上都是什么人?
“谁让你们在此设下路障关卡的?”马车中,徐超开口问。
马车里,徐超神情也有些憔悴,在马车中奔波一个多月,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帝都。中间可以说连半天的时间都没停,一路上除了去解决生理问题,其他时间一直在飞速赶路,光是拉车的马,就已经换了三个遍。
“请回吧!本官无权回答你的问题!”为首的禁卫军眉头微皱,却仍旧昂首回答道。
徐超没多说话,将金牌拿出来,从马车窗户那里,伸出手去,“认识这个么?”
“卑职何长征见过钦差大人!”何长征当然认识皇帝的金牌,见到金牌,再看看马车上驾车的禁卫军,自然就能猜到马车上问话的是谁。
近些年来,能让禁卫军出帝都保护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二品巡查御史,手握金牌与尚方宝剑的徐超!
“老何?”严霏雨一脸疲惫,满眼血丝的从旁边一辆马车中钻出来,他没戴面盔,能让何长征看清他的面容。
“老严!你还好吧?”何长征看严霏雨仿佛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
“还好!开路障吧,徐大人急着赶路!”严霏雨对何长征道,“我得去休息休息,回头再聊!”
说完话,也不等何长征反应,钻回马车睡觉去了。
何长征看到严霏雨,确信了徐超的身份,但他还是道:“徐大人,都司大人有令,封禁帝都禁止任何人进入帝都。您当然是可以进去的,可剩余马车中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卑职要确认他们身份!另外,为您驾车的,并不是我们禁卫军,需要您证明他的身份!”
“他乃是本官的家丁,一直跟着本官,放心就是!其余人,快去检查!是你们都司大人让你们封禁的?哪个都统?”徐超问道。
何长征一挥手,手底下一百多号人,同时冲向另外的马车。每个人一辆马车,检查的无比迅速,禁卫军将面盔摘下来,出示自己的身份腰牌,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都是禁卫军,互相也有些面熟,自然能确定真假。
何长征则没动,老老实实回答道:“乃是郝都司!”
“郝钟旭郝都司?原来是他,整个帝都封禁程度,达到了什么等级?”徐超又问道。
帝都封禁,最高等级乃是方圆二十里内完全封禁,飞鸟不准过,人烟不许通行。整个帝都内进出封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甚至连信鸽与鹰隼,也是只需进不许出,整个帝都必须完全与世隔离!
“回大人,乃是最高等级的封禁!”何长征回答道。
马车里,徐超与依然对视一眼,徐超继续问道:“谁下令封禁?郝都司还没这么大权!”
“乃是陛下亲自下令,封禁帝都!”何长征老老实实回答。
徐超一听,顿时感觉其中有猫腻,若是皇帝病危,怎么可能下令帝都封城?还是最高等级的封城,皇帝究竟要做什么?还是,有人想要趁皇帝病危想做什么?
“封城多长时间了?”徐超想确认一下封城的时间长度。
何长征道:“整整两个月!”
徐超算算时间,若是皇帝病危当天,穆小溪写给他通讯,再加上鹰隼寻找他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两个月。看来是皇帝刚刚一出状况,帝都立即进行封禁,阻止一切消息的来往。
“好了,本官知道了!本官还要赶回帝都,就不多劳烦何大人了!”徐超开口告辞道。他越来越迫切的想要赶往帝都,看一看帝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长征连道不敢,带着人让开道路,给徐超这一百多辆马车放行。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忽略还是忘记,他至始至终没有派人去查徐超本人的马车。所以,何长征并不知道有一两个不属于帝都的人,坐在徐超马车上进入了帝都。
马车一路奔驰,远远就能看到帝都高大巍峨额城墙。依然撩开窗帘,看了看巍峨的帝都,在阴云下,更显得气势浑宏。
静静的看着帝都,依然也不说话,徐超没有注意依然,他在闭目思索。郝钟旭显然清楚一些内幕,身为禁卫军都司之一,在帝都想做任何的事情,若是不得到禁卫军的支持,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以徐超和郝钟旭之间的关系,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撑死算是认识,其他就再无任何联系。不能找郝钟旭,那就只能从另外两个都司身上下手了。
另外两位都司,一个是皇帝的亲信,一个是大内的宦官。在大内的那位宦官,向来直管皇宫安全,其余事情一应不管。那么就只剩下皇帝的亲信,胡守涛。
就在徐超想着胡守涛情报时,马车再一次停下。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已经来到了帝都城门前。
高大的城门紧紧关闭着,城墙上有一群城卫军,手持弓箭对准下面,长弓满弧,仿佛随时要射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帝都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从哪来,就回哪去!再敢向前一步,格杀勿论!”
城墙上,一个身穿轻盔的将军,剑指禹晨,厉声喝问。凶煞的气焰,仿佛随时会吞人入腹。
这次不用徐超说话,禹晨就喝道:“二品巡查御史,徐超徐大人回都,谁敢阻拦!”
“徐超?他人在哪里?”为首将军明显不相信禹晨的话,“拿出身份证物来!”
他刚刚说完话,徐超将尚方宝剑从马车中递给禹晨,禹晨站在马车上,高举着尚方宝剑,大喝道:“尚方宝剑在此,如陛下亲临!尔等还不跪迎!”
将军目力了得,在高高的城楼上,照样能看清楚尚方宝剑的式样。着实是传闻中尚方宝剑的样子,信目扫了一下其他驾驭马车的人,身上那略显黯淡的盔甲,可不就是禁卫军的金甲么!
除了徐超,没有人带着禁卫军离开过帝都,有禁卫军在一旁,又能来到帝都城门处,一定是经过前面禁卫军确认了身份。
“开城门!迎接钦差回都!”将军没有跪拜,但是大声吩咐,将城门打开,迎接徐超回帝都。
禹晨也不在意将军的意思,将尚方宝剑送入马车里面。在宽阔的城门打开后,禹晨驾驭马车,一马当先,冲入帝都城内。
后面的禁卫军鱼贯而入,一百多辆马车,前后加起来的长度,也足以走上一会儿才能彻底经过城门。一入城门,就是繁华的大街,禹晨驾驭马车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在人群中缓慢前进。
禹晨适时的问道:“徐超,去哪里?镇国侯府,还是枢国公府?”
徐超开口道:“现在刚刚过中午,直接去皇宫!回到帝都,不先去禀报皇帝陛下一声,总是不太好。”
禹晨与其他禁卫军,至今不知道徐超回帝都来究竟是为什么。严霏雨也紧紧闭着嘴巴,没有说出去。在见到了帝都如此严密的封锁后,禹晨与禁卫军们的心都勾了起来,帝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帝都都不得不进入最高等级的封禁。
帝都内可是有天枢坐镇,可在此时,天枢都没有出来表态,暗中默许了帝都封禁的事实。帝都发生了什么?徐超一定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禹晨驾驭马车,往内城方向行去。一路上都不用徐超指路,他也是在帝都呆了五年的人,每个月休息一天,也有时间在帝都逛逛。皇宫在什么位置,他还是知道的。
等都皇宫外面的时候,阴云更加的浓厚,黑压压的云,如同覆盖在徐超心头的阴云,让徐超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守卫皇宫的禁卫军,早就注意到有人前来,他们并没有移动,只要这些人不靠近皇宫,就造不成威胁。
当徐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守在皇宫大门处的几个禁卫军,动作明显有些僵硬。面盔下的面容上,惊讶无比。那熟悉的轮椅,那端坐在轮椅上的人影,那深蓝色的官袍,都告诉他们这个人是谁!
可是,徐超不应该在西南么?怎么突然回到了帝都?
“见过徐大人!”
禹晨推着徐超往皇宫走来,两名禁卫军上前一步行礼,却隐隐阻拦住徐超前进的道路。显然不让徐超很轻松的通过,不说明来意,想进皇宫,怎么可能?
徐超微微颔首道:“本官自西南回来,有要事禀报陛下!”
两个禁卫军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徐大人,今天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朝时您再汇报吧!陛下身体最近不太舒服,需要静养,方丞相曾经交代过,除了早朝外,不允许任何人麻烦陛下。”
徐超摇头,态度很坚决,就是要进入皇宫,他道:“本官有陛下金牌,有尚方宝剑,可以不管时间直面陛下!两位最好不要阻拦,不然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一听徐超这么明显的威胁,两天也是不知所措,最后看了看禹晨,另外一个道:“大人进去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您的护卫,只怕不能进去!”
“那我来推着徐大人,你们两个下去吧!”
严霏雨的走上前来,穿着金色盔甲,戴着面盔,将令牌给两人一看,两人连忙参拜。严霏雨乃是副统领,乃是禁卫军中第三等的官,比他们两个小兵大多了。有严霏雨出来解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莘莘下去。
“走吧!”严霏雨眼睛依旧带着血丝,可见连续一段时间的生活不规律,颠簸赶路,让他精神很疲惫。
徐超颔首,严霏雨从禹晨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徐超走进了皇宫大内。禹晨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回到马车上,坐在外面。一只腿敲起来,胳膊放在上面,望着皇宫的大门,低声问道:“你一定知道帝都发生了什么,对吧?徐超没告诉我,但是我想他一定告诉了你!是吧?”
他这话说给依然听,他的这番话,也只有依然能听得到。禁卫军其他人,在来到皇宫门口后,都从马车上下去,纷纷出示自己令牌,跑去自己的住处休息去了。连续一个多月的赶路,他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而且到了帝都,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也该重新归队,再担负起皇宫的守卫工作。在徐超消失后,禁卫军百多辆马车,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皇宫门口的广场上面,就只剩下禹晨这一辆破烂的马车。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依然轻声道,她自然不会告诉禹晨发生了什么,因为徐超不让她说,她就不会说出去。
禹晨笑了笑,大胡子颤了颤,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下来,静静在皇宫外面,等待徐超出来。
就在徐超进入皇宫的刹那,整个帝都稍微高层点的人物,都接到一个情报。
二品巡查御史,徐超在午后回到帝都!
没有人知道徐超回来,所有人都认为徐超还在西南。几位皇子回来,在此之前都是得到了消息,大皇子失踪在西南,触动了东方胜龙的心底,他不放心几位皇子,定然要将几位皇子召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同时回来的还有徐超!虽然比几位皇子晚回来了一段时间,可他依旧回来了,在回来之前还没有任何的消息,他突然出现在帝都,让帝都本就略带阴沉的天空,似乎更加阴暗起来。
众人都记得,徐超在去西南前,一连上书,将五大世家都得罪,以此表示身份站在皇帝这一边。可他毕竟还带着两大世家的背景,依旧是个强大的人物,不说别的,光是他二品巡查御史,手握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就足以让不少人掂量掂量他的份量。
在西南落云省,徐超可是六亲不认的主,不管是谁,逮着就杀。毫无理由毫无根据,完全就靠着一口白牙,一柄宝剑,就敢大杀四方。
谁敢保证,他不会在帝都也来这么一下子?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徐超是个残废,一个本就是废体的人,再也不能直立行走,这份打击让他变成怎么样一个疯子,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这样一个疯子,他这一回来,帝都风云到底会如何变化,没有人知道!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徐超在帝都,绝对不会安安稳稳,他一定会搞出点事端,弄一些风潮。
徐超回都,着实让一些人有个措手不及,也有一些人松了口气。
不管别人怎么想,现在的徐超,正在皇宫中,在严霏雨的推动下,往朝天宫行去。那里是皇帝的书房,一般来说皇帝在那里,汇报朝政也应该是在那里。
“恐怕陛下不在这里!”严霏雨看着巍峨的朝天宫,低声对徐超道。
徐超闭目道:“就算陛下不在这里,我们也必须到这里来!皇宫大内的规矩,你比我懂,不能乱动!”
两人刚说两句话的工夫,一个年轻的太监,从前面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一大群的小太监宫女。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他乃是一个太监总管,年轻的太监总管,可是不多见。
“徐大人,陛下有旨,今天陛下有些困乏,要歇息了!让您明天早朝时再汇报吧!”小太监尖声细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