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仙宗长老阁内,所有人严阵以待。
哪怕重伤过的云振天,在知道事情的始末后,也收拾好了强撑着和其他长老们一起等着。
半个时辰眨眼就过,门口依旧不见帝谌二人的身影。
二长老经不住沉闷的气氛,喝了两杯茶还等不到人,索性站起来来回踱步:“完了,这下真是完了。”
“我们被霍利那小子诓骗,又被老大蛊惑,矛头一直对准的是易晚和老祖宗。”
“凝香阁一事,可以明显看出不对劲来,若是老祖宗追究的话……”
“老祖宗不是那种人,你别晃了。”五长老被他焦灼的身影晃得眼花,蹙眉打断:
“再说了,大家都是这样,又不是你一个人,你怕什么。”
“咱们也不是故意为之,是被霍利蒙蔽了,说清楚,老祖宗未必是不通情理的人。”八长老深吸一口气,接过话道。
“况且在关键时期我们都醒悟过来,还帮了易晚,就算将功补过,老祖宗应该不会对我们如何。”
“说的轻巧。”六长老脸色阴沉难测:“若老祖宗和易晚是宽容大度的人,老七为何在临崖渊?”
“怕就怕是秋后算账,易晚是女子,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老祖宗偏袒她,还有……”
他眸色越发暗沉:“易晚的身份明显有问题,假的大祭司分明叫她姮晚,老祖宗也是这个称呼。”
“回来后我去查阅了古籍记载,姮乃是上古之姓,很多年前就没第二个姮氏的人出现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最大的问题吗?”
他说的话,总算到点子上了。
他们都是亲耳听到假的大祭司称呼易晚为姮晚,且看易晚从“红蘑菇”中出来,气质大为变化。
“或许。”三长老顿了顿:“传言是真,都说老祖宗在等他的白月光重生。”
“什么时候的传言?”四长老蹙着眉:“这些个无根之谈,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都忙于跟着大长老父子上蹿下跳,哪里顾得上这些?”三长老哼了哼:“门内弟子都有耳闻。”
“说老祖宗此前有个视若珍宝的心上人,可惜被棒打鸳鸯,他一直在等那人的转世。”
“难道你们不觉得,以他对易晚的与众不同来看,易晚可能就是那人?”
长老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看向闭目养神的云振天。
云振天伤势严重,半坐半躺在软塌上,苍白憔悴,看上去起码老了几十岁。
他合着眼也能感应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三长老说的流言,他也曾听到过,不过并未当回事。
流言已经传了三四日了,先是外门弟子窃窃私语,到最后就是内门弟子口口相传。
等他们知道,流言已经飞遍了整个灵仙宗。
毕竟易晚生的如妖孽似的,光是那张脸,沧灵大陆挑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好看的。
老祖宗再清风霁月,那也是男人,相中了年轻美丽的皮囊,总要有个说法。
云振天只以为这是一种堵人嘴的借口,连细问都不屑。
如今听到,他也觉得三长老的话有道理!
毕竟,若易晚真的只是从前的身份,以废物的修为绝对引不了天雷,更无法驭兽!
“别争了。”云振天缓缓睁眼,声音虚弱:“易晚是谁都好,如今更重要的是老祖宗的态度。”
“他是体面人,不会为难我们,只是那假的大祭司混入灵仙宗多年,跟大家打的交道不少。”
“可我们这些人愣是没一个法决,这才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疏忽,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众人再度沉默。
谁也不曾想到,假的大祭司那么厉害!
竟然能跟老祖宗打成平手不说,还悄无声息的避过所有人,在凝香阁内招兵买马布下邪阵!
差一点就酿成了大祸。
一片沉默中,帝谌带着姮晚和小团子翩然而至。
再度露面,帝谌丝毫都没能收敛感情。
他环着姮晚纤细的腰肢,没有避讳。
这场面,让几位长老们眼神缩了缩。
不等问出口,帝谌便朝他们道:“最近灵仙宗的流言,大家可都听到了?”
“听到了。”长老们齐刷刷开口。
话音落下后,三长老迫不及待想要你验证:“莫非易晚当真是传言中的白月光?”
“的确如此。”帝谌索性承认道:“姮晚与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碍于魔君墨夷降世祸乱苍生。”
“姮晚不得已以自身血镇魔,她的魂魄也入了轮回,我一直在等她,好在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说着,他转向姮晚,声音轻柔了不少:“直接告诉他们,还是离开?”
“告诉他们吧。”姮晚抱着小团子坐在一旁,道:“今日的事情大家也算帮忙了。”
血池触手横飞的刹那,几位长老奋不顾身,也算还了从前为难她的因果。
接下来便是还原真相,以备可能发生的事。
帝谌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缓缓开口:“姮晚乃是一宗少主,跟我两人的身份相当。”
“假的大祭司颜钰出身小宗门,我们之间并无血仇,颜钰爱而不得生恨,被人收买指点。”
“她搅合灵仙宗是为了置我们于死地,此番灵仙宗是被我们的旧怨波及……”
帝谌把和颜钰的恩怨,包括魔君墨夷的事情,捡重点告诉几人。
一口气说完,他沉了沉嗓子,道:“如我刚才所言,姮晚的魂魄乃是镇压墨夷的利器。”
“她归来,也就意味着墨夷重现天日,包括颜钰,我尚且不确定他们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为了不连累你们,今日开始,我帝谌不再是灵仙宗的老祖宗,将会与你们彻底割席。”
话音落下,四长老蹙眉道:“老祖宗三思,就您说的假大祭司,她一身本事,可与您抗衡。”
“若卷土重来,我们谁也不是她的对手!”
“是啊!”二长老紧随其后,不赞同道:“一个颜钰已经够灭了我们,还有您说的那个魔君。”
“竟然是九头蛇的主子,我们只怕难以招架,灵仙宗就是您一手创建,如何能割裂?”
“求老祖宗别抛弃我们这些弟子,给我们一条活路!”
其余长老们也纷纷附和。
帝谌蹙眉,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
灵仙宗的确是他创立,起初就是为了复苏灵气修行,准备对付墨夷。
可惜,千年后的灵气,到底不足以支撑天才降临。
饶是如此,这灵仙宗到底是他的心血,那些古籍记载和上下种种,都是他亲力亲为!
若因他遭受无妄之灾,被颜钰或是墨夷毁灭,他到底有几分不忍。
一旁逗着孩子的姮晚,自然是看出他的情绪。
她轻哼一声,意味不明道:“你们背叛之时,可有想过老祖宗的身份?”
众人面上皆是一白。
姮晚恍若未见,继续道:“你们没见识过老祖宗的实力,妄图以卵击石,却也毫不犹豫。”
“就算将功补过,两两相抵,现在你们也不该以这个借口留下他。”
长老们抛弃背叛在前,的确没脸面继续要求帝谌。
五长老和易晚之间到底有些牵扯,他知道眼前的易晚不再是易晚,依旧叹道:“这件事是我们的错。”
“不过,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没脸面再挟恩图报,但神魔之事,我们这些修行未成的人实在是无法应对。”
“就算老祖宗不再管我们,也请您留下明示该如何避祸?”
姮晚扫了眼帝谌,没有继续开口。
帝谌深吸一口气,理智回笼:“先前你们没说错,颜钰你们不是对手,墨夷更不用说了。”
“要想避祸,就此解散灵仙宗,你们各自隐于人世,便是最好的办法。”
顿了顿 ,他又道:“若是你们不愿舍弃,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毕竟墨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颜钰有过之而无不及,灵仙宗到底跟我还有姮晚脱不开干系,爱屋及乌,恨也如此。”
众人实在没想到,帝谌会这么说!
他们都是一惊,同时也后悔此前的所作所为!
如果他们没有被霍利挑唆,没有背叛老祖宗,或许现在老祖宗不会对他们无情!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片沉凝中,帝谌再度提醒:“从灵仙宗离开后,你们可往昆仑山方向而去。”
“到底是与神界相连的地方,妖魔再厉害,也要思量再三。”
一直没说话的云振天心里清楚,帝谌说到这份上,心意已决啊!
再劝,也是徒劳。
云振天还是保持着那幅样子,叹道:“此前是我们不懂事,不该作死。”
“往后,希望老祖宗您万寿无疆,一路坦途!”
“宗主!”三长老不赞同:“您怎么能……”
“老祖宗跟颜钰和魔君的恩怨,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云振话断断续续,难受至极。
“且灵仙宗得老祖宗千年庇护,屹立不倒,也足够了,往后各行各路,也不枉费同门的情谊。”
“你们,不要再为难老祖宗和姮晚小姐了!”
众人起先预想了很多,帝谌找麻烦也好,原谅也罢,唯独没想过帝谌会跟他们划清界限!
而且还是心意已决,无法更改的那种!
他们无法强求,除了徒增口水外,没有一点作用。
其他几位长老顺着云振天的话,一一跟帝谌认错道歉话别。
达成一致后,传音符很快将消息传递至各大门派。
姮晚和帝谌临走前,留下了助他们痊愈的丹药,也算尽了最后一点儿力。
令人望而生畏的灵仙宗,只怕要就此衰败了!
帝谌二人回云顶收拾东西,姮晚看出帝谌兴致不高。
她叹道:“缘深缘浅向来如此,如今的情况,割裂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我知道你比我经历的还多,性子难免也发生了变化,只是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我没你想的那么多情伤感。”帝谌叹了一声,和她四目相对:“眼下我更担心的,是毫无消息的墨夷。”
“更为难的是颜钰背后的人,能让她实力如此恐怖,那人不是泛泛之辈。”
说起这个,姮晚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你可知道,朱厌说了什么?”
“你提及了一二。”帝谌眯着眼:“它叫你神女晚晚。”
“对。”姮晚疑惑道:“你知道我的底细,这一声神女晚晚,绝对不是叫姮晚,也不是叫云晚意,更不是易晚!”
“而朱厌是上古凶兽,它应该不会存在认错的情况,除非,我真的是它口中那人!”
帝谌下意识反问:“难道是你在父族那边的身份?”
姮晚苦笑:“当年我娘跟……他两人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
“这些年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没回来,更没管过我们母女的死活,他……”
她自嘲道:“我在他那一脉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何况身份?”
姮晚生下来开始,就随母姓。
她那神族的父亲,完全跟没有无二。
“那为何,叫你神女晚晚?”帝谌也没想明白其中原因:“朱厌过目不忘,它的确不会弄错。”
两人对视一眼,帝谌幽幽问道:“难道,你还有第三重身份?”
姮晚嗤笑:“你别逗我了,除了姮晚,我还哪有身份?”
“也是。”帝谌叹息一声,握住她的手:“总之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不管以后面对什么,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姮晚依偎在他肩膀,一手搂着小团子:“是啊,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主动去找墨夷,这一次,断不能让他抢占先机!”
夕阳西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影子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只是现在,姮晚还不知道帝谌一语中的。
她,的确还有第三重身份!
甚至于墨夷都跟她有关系,还有颜钰背后的神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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