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西侧边境,一处两千里外的深湖中。
湖内,一道道暗影缓慢地浮沉在水面下,如潜藏在深渊里的巨物,带着可怕的气息。
陡然,一道红色飞鸟呼啸而来。
等临近湖泊,才变化成红裙少女的模样。
她停在深湖上空,弯腰恭声道:“天玑殿红云,见过龙门诸位长老。”
平静的湖面上,陡然一道暗影浮现而出,随后身体急速收缩,化形成一个老者模样。
“有何事?”老者看向长裙少女,平静道。
“刚得到消息,那天门关的昊天少将,刚刚出关,似乎要前往天机楼,暂离凉州,我殿认为,现在是进攻凉州的好机会。”红云恭顺地说道。
虽然彼此势力不同,但他们天玑殿对待这些大妖魔和妖王,都是极其客气。
“就是那李家黄口小儿?”
老者微微挑眉,先前就听闻过那天门关的事迹,在凉州外的妖魔中已经传开,天门关不可靠近。
从加入圣宫里的那位凤山君口中得到的情报,那少年确实有斩杀妖王的能力,万窟鬼娘都死于其手,算是极其凶残了。
哗啦!
水面忽然波动,随后一颗狰狞龙头从里面伸出,金光覆盖,变化成一位云淡风轻的年迈道长模样,正是被通缉的龙主。
他加入到龙门中,如今也成为里面的一位长老。
“你们亲眼所见么?”龙主立刻盯着红云问道。
红云恭顺道:“没有亲眼见到,但根据我们的情报推测,有九成的可能如此。”
“你想去伏杀那少年?”
旁边的老者,一眼识破龙主的心思,眼眸冷冽,道:
“别多想了,根据先前的情报,要斩杀那少年,至少要超过三位妖王合力才行,你的私仇先放一放,加入我龙门,就以龙门为重。”
龙主眉头微皱了下,脸色阴沉地道:“我不是因为私仇,这是难得的机会,那少年的成长速度远超你们的想象,我担心再不将他杀死,这大禹神朝又将多一位真人!”
“你多虑了。”
老者摇头:“你当真以为,我们会纵容他成长吗,就算他再妖孽,给他十年的时间又如何,再夸张点,五年?哼,别说五年,五个月的时间他都没!”
“等这次大长老出关,就会将他解决,谁都挡不住!”
龙主神色微动,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
红云小心询问道:“你们要等大长老出关再进攻凉州么?”
“这件事我们自会考虑,多谢红云姑娘的情报。”
老者微笑说道。
红云顿时明白,这是赶自己走了。
她心中暗骂一声,但表面却笑着寒暄几句,见对方不咸不淡地回应,也没再多停留,转身飞离。
“哼,什么都不想付出,还想套情报。”
老者等她离开,脸上淡笑收敛,对龙主道:
“这次大长老会提前出关,应该就在这几日,到时不管这小子在不在凉州,都无关紧要,你先去通知龙门各堂口,该集合了!”
“终于要进攻了么?”
龙主深吸了口气,仙风道骨般的脸上,露出几分炽热,眼眸深处,有嗜血的杀意显露。
天机楼的总楼,位于凉州毗邻的雍州。
相较于凉州的地广人稀,雍州靠近南方,四季如春,物资富饶,这里有天机楼的楼主常年坐镇,也是五大神将府,赫连家所重兵镇守的地界。
迄今三百年,雍州都没有妖魔破城的记录。
百姓在此安居乐业,这份安宁,也吸引不少世家迁徙于此,经过安稳的发展,诞生出不少显赫的百年世家。
从凉州天门关到雍州的天机总楼,骑马需要六日的路程。
李昊跟那三不朽境的接引者楼主,御空而行,来回往返只需两日。
若是李昊自己全速赶路,一日便可。
这位接引者,便是先前论道大会上主持的天机山人,他先前在大会上见识过李昊斩杀小妖王,此刻为李昊引路,显得十分客气,没有摆长者的姿态。
武者跟文官不同,讲究以实力为尊。
文官嘴上喜欢说达者为师,但平日又处处按尊师重道,长者为尊那套行事。
即便是少年状元,对一位寻常的无知长者批评,也会被人垢病,甚至被一些尖酸刻薄者,批评得一无是处,恨不得要其引颈自。
而当今陛下重视文臣,也导致不少朝中武将,江湖武者,也都沾染上一些文气,喜欢排资论辈。
“总楼主说过,昊天将军要来的话,想参悟多久都可。”
天机山人对李昊笑着说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住着不走了。“李昊说道。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天机山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昊坐镇天门关三年的事,对天机楼来说不是秘密,自然知道李昊不可能长久待在天机楼中。
没多久。
二人来到雍州的腹地,一座名为天机城的城池中。
遥遥可见,城内有座巍峨的高楼矗立。
李昊的目光扫向城内,里面街上人群熙攘,极其繁华热闹。
沿途便感受到这雍州的风情,跟其他州略有不同,这边的荒郊野外,鲜衣怒马的少年更多,许多山头上,都能看到一些少年结伴斩妖的身影。
而凶险的郊外也随处可见一些商队。
这里的妖魔数量明显少于其他州。
安宁和富饶,李昊已经感受到了。
只有如此安宁如盛世极乐的地方,才会有这么多吃饱撑着,为扬名而跑去斩妖的少年。
很快,二人来到天机总楼。天机楼有七座,分别有七位楼主看守。
天机山人虽然也是楼主,但他属于“楼层”的楼。
准确点说,应该算是层主。
每座天机楼有九层,有三位像天机山人这样的楼主,和一位真正的分楼主掌管,底蕴极强。
这也是天机楼坐镇雍州,鲜少有妖魔敢侵犯的原因之一。
此刻,李昊被带到总楼前。
总楼外的道场上,众多天机楼的弟子在修炼,远处还有高山瀑布,流水深潭,以及天堑般的深沟悬崖,缥缈的云雾,看上去宛若仙境圣地。
李昊的身影刚落下,抬头打量着那天机楼的牌匾,便听到一道声音飘然入耳:
“少将军,茶已备好,请上来吧。”
正是那位总楼主,陆春生的声音。
李昊抬头望去,就看到天机楼顶,一道白衣身影站在那里,朝他微笑看过来。
“总楼主在等你了。”
天机山人笑道。
能让总楼主备茶接待,也只有四立境的强者才有这待遇,即便是那皇族的尊贵王爷,都没几个能得到如此重视,眼前的少年算是破例了。
“多谢带路。”
李昊微笑,跟他道别,随后飞向楼顶,从这楼阁外进入。
这楼顶竟是一处雅间般的空旷之地,有长案焚香,古琴横立,茶香飘荡。
“请。”
陆春生白衣如雪,看上去儒雅而文静,对李昊轻轻抬手一指。
李昊坐到茶席边的蒲团上,笑道:“多谢陆楼主的邀请。”
“那是你应得的奖赏罢了。”
陆春生微笑,打量着李昊,眼眸却是微微凝然,随后又恢复笑意:“看来传闻没错,少将军,莫非你已经踏入三不朽了?”
李昊才十五岁,这话若是询问别的同龄人,会显得有些可笑和疯狂,但面对李昊,却又不是那么难理解。
“嗯。”
李昊见被看出,也没隐瞒,毕竟关外斩妖,他已经暴露过。
听到李昊承认,虽然心中有准备,但陆春生的眼眸还是轻微地凝视了一下,端起的茶杯中,也轻轻泛起涟漪。
“少将军果然是千古罕见。”
陆春生含笑开口,带着几分轻轻的感叹。
饶是他博学多闻,如此天资,也让他感到惊异,心中对那位独具慧眼的陛下,也更为钦佩了。
李昊笑笑,饮了一杯茶,道:“好茶。”
“采用三月的春露为茶水,只是略有甘甜罢了。”陆春生含笑随意说道,但话里却透露着满意。
李昊见状也不客气,又喝了几杯,看向旁边的古琴:“陆楼主也懂古琴?”
“略懂,略懂。”
陆春生笑道:“听闻少将军喜好广泛,博学多才,要不弹奏一曲?”
“要不陆楼主先来,给小辈洗洗耳。”李昊谦让道。
陆春生闻言,笑了一下,也没再谦让,起身便来到古琴前。
他身姿端坐,略起一个架势,便抬手抚琴弹奏。
悠扬的琴声响起,环绕在楼上。
李昊静静聆听,随后微讶,本以为对方说的略懂是谦虚,结果还真是略懂啊?
看到这位陆楼主弹得沉浸的模样,李昊只好端起茶杯继续慢慢品了。
还是茶有味道。
对方的琴技,李昊估摸也就二段左右的水准。
有天赋者,钻研七八年的水准。
无天赋者,钻研二三十年的水准。
很快,一曲琴完,陆春生睁开眼,对李昊含笑道:“献丑了。”
确实李昊心中暗道,表面却笑道:“哪里哪里,陆楼主的琴技,相当不错,应该是练琴很久了吧?”
“有小半甲子了。”陆春生轻笑道。
“弹得真好。”
下次别弹了李昊面露夸赞。
“少将军要不也来一曲?”陆春生脸上笑意更胜,看向李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和。
李昊摇头:“我琴技浅陋,就不献丑了。”
“少将军还年少,能在修行之余还能分心钻研琴道,已是难得,何来献丑一说。”陆春生立刻安慰道,心中忽然有些歉疚,自己刚刚不应该太过投入,打击了李昊的自信。
李昊微微摇头,道:“陆楼主,我坐镇天门关,还得赶时间回去,要不,我先去看看功法?”
陆春生闻言,心中又是惋惜地暗叹一声,只好道:“那行吧,少将军请随我来。”
他带着李昊下楼,道:“这里的秘籍,少将军尽管挑选,看中哪本,我可以做主赠送与你。”
李昊望着这满目琳琅的秘籍,感觉有种进入图书馆的感觉。
所有的秘籍都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李昊转头问道:“我能看多久?”
“你想多久,就多久。”陆春生笑道。
李昊也笑了起来,认真道:“那就多谢陆楼主了。”
陆春生微笑,交代了李昊一些秘籍的分类,随即便将李昊留在这里,自己上楼了。
李昊不是四立境,他也不必担心李昊将秘籍偷到天地空间去私藏,何况这些秘籍他都有记录,也不担心失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