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从米粒大小的雨点,一直变成了黄豆大小打人都疼的瓢泼大雨。
府衙和商铺门口的积水都通过排水渠在不停地朝着街道上排水。
他们的门口并无积水。
两寸厚的水浪泛着波纹,一**的侵袭着跪在地上的杨晓芸和凌若霜。
她们的干净鲜艳的裙摆,没多久就被污泥侵染地斑驳起来。
冷雨瓢泼,寒风呼啸。
两个弱女子终究抵挡不住,身子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更是在寒风中一阵摇晃,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但看见这一幕,那些剩下的站在屋檐下的百姓们却依旧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打着油纸伞的行人在青石板街上行色匆匆,却始终将眼睛藏在油纸伞的檐子里,看都不看两女。
终于。
“诶。”
雨中,响起了一声无奈地叹息。
一道撑着暗黄油纸伞的中年人缓缓从屋檐下走到了雨中,一步一步来到了两女的面前。
倾斜油纸伞,遮住了两女头顶上的暴雨。
感受到这一切的两女怔怔地抬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人,正神色怜悯的望着她们。
杨晓芸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激地看了一眼中年人,“大叔,谢谢,你走吧。”
“我们不需要。”
杨晓芸看了一眼在府衙屋檐下死死盯着自己这边的两个差役,“要是惹得那边差役的不满,您就麻烦了!”
中年男人还没接话,凌若霜也虚弱地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您是好心,但这事跟您没关系,您没必要惹事上身。”
中年人看着眼前两个姑娘,嘴唇嗫喏了几下,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
“姑娘啊,这事……其实跟我有关系。”
两女一怔,再次抬头看向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心中满是疑惑。
雨水冲刷着中年男人的脸庞,却将两女头顶上的雨水给挡住了。
他语气低沉道,“我是水部郎中邱千,也是寒山郡这次乡试的主考官。”
“什么?”
杨晓芸瞳孔猛地一缩,“您是主考官?”
“是。”
见邱千点头,杨晓芸猛地拽住了邱千的衣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您是主考官大人,您一定知道我家夫君没有作弊吧?”
在杨晓芸和凌若霜紧张期待的目光中,邱千面容苦涩地点了点头,“周谦的考卷是我亲自批阅的,他……没有作弊!”
“太好了!”
杨晓芸双眼亮了起来,惊呼出声。
“大人!”
“您,您能不能跟我去府衙作证,告诉府尹大人,我家相公没有作弊。”
“救救我家相公!”
“求您了!”
说着,杨晓芸便要给邱千磕头。
“姑娘,万万不可……”
邱千赶紧拖住杨晓芸的手臂不让她磕头,摇了摇头,惭愧地说道,“周谦没有作弊,我虽然能证明这一点,但……我也无法见到府尹。”
“即便见到了,我也无能为力。”
杨晓芸呆住了,嘴巴微微开合,却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
凌若霜问道。
邱千摇了摇头。
“周谦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科举舞弊只是一个为了收拾他编造出来的莫须有的罪名而已。”
“他的考卷是我亲自批阅的,我原本将他放在了解元的位置,可正是府尹闯了进来,将周谦定性为科举舞弊,还剥夺了我主考官的身份。”
“所以,府尹才是那个最不可能放人的人……”
邱千满脸惭愧,“我帮不上你们。”
“……”
杨晓芸闻言再次沉默了下来,他终于知道给周谦定罪的不是别人,正是楚伐百。
难怪他说证据确凿,却拿不出证据呢。
原来如此……
深深呼了口气,杨晓芸站起身朝着邱千躬身行了一礼。
郑重地说道,“邱大人已经帮了我家相公很多了。”“雨大伤身,大人还是快走吧。”
“若是被府尹看到了,也会连累您。”
“接下来就是小女子的家事了,小女子自己解决。”
说完,杨晓芸继续跪在了地上。
虽然知道了是楚伐百在针对周谦,但杨晓芸还是得求他,求他让自己和周谦见一面。
这事,才能有一丝希望发生转机。
“呼……”
看着眼前倔强坚强的杨晓芸,邱千猛地呼出了一口气,双眼逐渐变得坚定了下来。
留下了一句稍等之后。
便冒着雨,走到了府衙对面的一处十分显眼的墙壁边上,站在屋檐下。
邱千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自己复制的周谦的考卷。
又掏出了一小盒浆糊。
小心翼翼地将周谦这份考卷贴在了墙上。
“那人在做什么?”
不远处,看着邱千一举一动的百姓们皱起了眉头。
“贴告示?”
“不知道,过去看看?”
“行。”
一行人朝着邱千那边走了过去,当他们走近看到邱千贴的东西之后,其中一位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子眉头微皱,低声道。
“我怎么看着像是乡试的考卷呢?”
“诶?”
“还有名字。”
“周谦,这个考卷是一个叫周谦的考生的。”
“这内容嘛……”
“卧槽!”
年轻读书人瞪圆了眼珠子,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实在是因为这考卷上的内容太厉害了,饶是以他已经是举人的眼光来看,这都是一份足以夺得解元的考卷!
这策论的水平,他怕是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周谦?”
百姓中有人眉头一挑,“周谦我听过啊,不是说是个科举舞弊的考生吗?”
“已经被府尹大人抓了!”
“舞弊?”
还没等其他人接话,这读书人便跳了起来。
瞪着眼珠子怒喝道,“这简直就是胡扯!”
“若是说第一科乃是对经义的考察,还有可能作弊的话。”
“周谦写的这首诗,写的这份策论,怎么作弊?”
“怎么不能作弊?”
百姓中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读书人冷笑一声。
指着周谦写的《出塞》冷笑道,“他这首诗,放眼我大晋边塞诗,都是几十年不出!”
“说他作弊,也就是说他这首诗是买的?”
“试问,你若是写出了这么一首好诗,你舍得卖?这可是扬名整个大晋的好机会!”
“再说他这个策论。”
“我敢保证,周谦的治水策略,怕是当今朝廷的水部都写不出来!”
“如何作弊?”
“找谁作弊?”
“我作证。”
邱千点了点头,站了出来,对着百姓们朗声道,“在下水部郎中,邱千,乃是此次乡试主考官。”
“我写不出来周谦这般的策论。”
“且我证明,乃是楚伐百故意诬陷周谦科举舞弊,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威胁了其他八个阅卷官,革了我的职!”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纷纷扭过头,用怀疑厌恶的目光望向了邛府府衙大门。
有人低声骂道,“狗官!楚伐百这个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