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妖司内,麻衣老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孙折机,最终,他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按在了孙折机的肩头,将一道真元输入后者的体内。
数息之后,孙折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弹射起来,一边往前出拳,一边口中怒喝道:“周玄,你给我死来!”
拳出到一半,孙折机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哼声。
“哼!”
孙折机顿时惊醒,如遭冷水浇头一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有……有司大人!”他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涕泪横流,不停地磕头道,“有司大人……你,你可要替我做主啊!那周玄……”
“做主?”麻衣老人冷笑一声,白眉挑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那周玄救了你的命,你要我给你做什么主?”
“啊?救命?”孙折机一怔,旋即辩解道,“有司大人,把我打成这样的就是那周玄啊!送我回来的是赵缺他们,救我命的也是他们啊!和周玄有什么关系?”
麻衣老人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自己好好感受一下,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孙折机当即动了一下四肢,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呲牙道:“吗的……真痛!有司大人,我浑身都痛!”
麻衣老人冷哼一声,道:“你这蠢货,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沉下心神,好好感受身体的变化!”
孙折机被骂,如遭冷水浇头,立刻不敢再发牢骚,然后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面上开始露出了惊喜之色,但他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又按捺下性子仔仔细细地内视了好几遍,最后,才是激动万分地从担架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有司大人……我……我好了!我好了!”
“慢慢说。”麻衣老人微微颔首,这孙折机不算太笨。
孙折机连忙说道:“有司大人,我感觉体内积累的那些死气和煞气,一下子散去了大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和那个周玄有关?”
麻衣老人点头道:“你小子还不算蠢,此前的你,饱受妖魔尸气冲刷,血气早已羸弱不堪,若非筑了基,你早已下去见你那帮弟兄们了。”
“过程我都听赵缺那厮都说了,这次多亏了周玄,你才能够化去一身病根。”
孙折机咬牙道:“有司大人,会不会是他误打误撞……”
“笨!误打误撞能够化去他人体内的尸气?再说他击晕你之后没有痛下杀手,就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想过对付你,或者说……他并不想在巡天司里闹出人命。”
“反倒是你这蠢物,屡次成为他人的打手,人赵缺的爷爷是六钱天师,你背后有什么?”
“我……我是恐吓他要卸他胳膊,但我其实只……只想把他打一顿……可那周玄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救我呢?”
“大概是你祖坟冒烟了吧。”麻衣老人冷哼道,“退下吧!”
“等等……孙折机。”
“欸,有司大人,我在。”
“早先你受尸气和阴煞冲体,时日无多,如今一身病根已去大半……你去将这些年的月供一并领了,回乡去吧。”
“有司大人!有司大人?我……”孙折机还没从阴煞消散的喜悦中缓过来,突然得知了这样的安排,整个人顿时有点傻眼。
“无需多言,你退下吧。”
“小人……小人告退。”
孙折机心有不甘,却还是咬着牙退走了。房间之中,只剩下了麻衣老人一人。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卷起衣袖,凝视许久之后,抬头看天。
周玄到底是不是要救孙折机,他岂能不清楚——那一击落在孙折机的身上,的确是打散了后者的满身阴煞,看似是救了后者。
可如果——周玄认为是孙折机以阴煞炼体,从而提升修为的话呢?
破除阴煞,是否等于从根本上毁去了一个人?
看似是孙折机得了救,可换一个角度,未尝不是周玄废了孙折机。
可他却无法那么和孙折机说,反而还要先维护周玄。因为周玄既然能够破去孙折机的阴煞,岂不就表示……
他目光下移,落在手臂之上,只见一条缠绕着紫黑色阴煞之气的气线,宛如毒蛇一样蠕动着,好似随时都会穿透他的命脉,夺去他的生机。
“巡天司……周……玄?”
……
距离巡天普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周玄并不打算浪费,便去巡天司报备了路线,随后驾着遁空梭便冲入了云端。
“周兄弟实乃我辈楷模,都这个时候,还出去巡天。”巡天司里,李青松看着周玄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
飞离镇魔城后不久,周玄眉头一皱,在云中驾停了遁空梭。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只见一位穿着麻衣,背负一柄宽刃大刀的白发老人,正负手立于云中,好似在等他到来一般。
稍微想了一下,周玄便想起了这个老人。
五年前他还在鉴魔司的时候,曾在清澜江那边见过这个老人,印象里似乎是屠妖司的一位高层。
“他像是在等我?”周玄心底暗暗有些吃惊,“那屠妖司莫非也是一派反派样,小的被打了,老的就出来报复?”
就在这时,那麻衣老人御风而行,缓缓来到周玄的面前,抱拳微笑道:“老夫李德,屠妖司有司,见过小友。”
见这个李德来意未明,但却没有明确表示出敌意,周玄便回礼道:“小子周玄,见过有司大人。”
李德微微点头,随后道:“小友这是赶着去巡天?那巡天普查将近,小友不在巡天司内修养,还出去奔波?”
周玄答道:“有司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巡天司内人人都这么觉得,那这半个月内的南云洲岂不是落得个无人监察的地步?若是妖魔趁机作乱,苦的还不是百姓?”
李德一愣,想不到这周玄竟然还有此等格局,当即道:“小友说的是,是老夫鼠目了。”
周玄道:“有司大人言重了……若是没别的事情,小子这就告辞了。”
说罢,便驾着遁空梭离去。
“小友且慢!”李德连忙伸手叫住周玄,暗道你小子不厚道啊,我跑这儿来能只是打个招呼吗,居然就想装作无事发生遁了?
周玄顿时面露疑惑之色:“有司大人……还有事情?”
李德心中怒骂你小子真能演,脸上却是平静地微笑道:“这儿风紧,下方有做山峰,不如你我下去一叙?”
“那……好吧。”周玄勉强地应道。
李德老眼一翻,这小子……平日里多少人巴不得能和老夫叙上一叙,如今机会送到这小子面前,居然还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