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烈日高照,天气炎热无比,即使一路上有树荫缭绕,也依然逃脱不了酷暑的纠缠,走上一会儿便汗流浃背。
相比炎热的酷暑,徐啸虎此时的心情却十分轻松,因为入伍半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家探亲,之所以能有这个机会,全是因为他够努力表现够好。
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徐啸虎先后立功三次,并且在最近一场丁卯营和甲子营的比试中,毫无悬念地拿下刀术和枪法比试的头名,其实射箭这项他也是稳拿第一的,只是和他对决的秦川恰恰也是丁卯营的,所以他就有意放水了,毕竟锋芒太过也是不大好的。
现场观看的中郎将黄少平当场夸奖了丁卯营整体表现优异,表扬了杨骁练兵有方,尤其还嘉奖了徐啸虎,甚至许诺他只要再拿一功,便可晋升伍长。
黄少平此话一出,全场沸腾,有人惊有人喜还有人嫉妒,要知道虽然虎翼军因是州牧大人的亲卫军而升职会快一些,但也只有杨骁何全安这些突出分子才可以破格提拔,饶是如此,他俩也足足用了四五年的时间才升上都尉之职,至于校尉这一关,更是苦苦又等了五六年,而像黄灿之流,更是花了七八年时间才爬上都尉的。
徐啸虎如此得中郎将赏识和提拔,俨然已是全军楷模,恐怕用不了几年便可以与何全安杨骁平起平坐了。
徐啸虎高兴之余给爷爷写了封信,告诉爷爷自己可能又要升职的事情。虎翼军什么都好,连信件的传递也是一流的,没过几天,爷爷的回信也就到了,对于徐啸虎的升职什么的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告诉他不要骄傲不要自满,需更加努力,为人更需低调一些,要与其他士兵搞好关系,然后便是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村里的杂事。
首先,徐啸虎入伍当兵,而且还是虎翼军,这便已经足够让平时没怎么跟外面联系的村里人谈上几天几夜了,这让老徐十分的自豪。
接着,爷爷还总说家里少个人,太冷清了,看见同辈之人抱小孩他都很羡慕,甚至他还在信里隐隐约约提了一些于家孙女的事情。
徐啸虎乐了,爷爷这是在提醒自己年纪不小了,该准备人生大事了,而爷爷也想抱抱孙子,早享天伦之乐了。
不知道这些天自己不在身旁,爷爷是否消瘦了许多?不过信里倒是说他自己十分开心,饭菜也能多吃许多。
信里提到的于家,也是小黄村的外来户,家主于爷爷是个很慈祥的老头子,总是说一些文绉绉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对村里人还是挺和善的。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活到老,学到老”,为了传播文化他还开立了个私塾,反正不是为了赚钱,因为学费几乎连外面私塾的两成都不到,个别学生家里生活紧张的他还直接给免了费用,还会无偿提供笔墨纸砚,因此村里的人家都会把小孩送到于爷爷家,徐啸虎当然也不例外,并且他还是于爷爷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之一。
于爷爷曾在老徐面前夸奖徐啸虎是“博闻强识,才艺兼备,若是再努力些,考中个进士绝对没有问题”,老徐当时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故作镇定,只是呵呵一笑,也就没什么下文了。
但长大后以懒人形象闻名全村的徐啸虎很是让于爷爷惋惜不已,甚至还几次亲自上门劝导徐啸虎,只是毫无结果之后才最终悻悻作罢。
不过呢,徐啸虎中进士肯定是没戏了,可是按目前状况发展下去,以后估计可以当个将军,文不成便来武的,也不错啊,这样也不算辱没师门吧?徐啸虎其实一直很敬佩这位老师的,无论是学问还是人品,于爷爷都无愧当徐啸虎的师尊。
于爷爷平时十分和蔼,教学却是十分严厉,不说那些调皮得坐不住椅子的学生,甚至徐啸虎和于小雪两人也都在课堂上挨过他的骂,要知道自己可是于爷爷最得意的弟子,而于小雪可是他最疼爱的亲孙女。
徐啸虎又想到,于爷爷当年教自己的可是“之乎者也”,是“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偏偏独没有“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他日自己以这个身份上门拜访,他会见自己吗?
至于于爷爷的孙女于小雪,虽然名字很普通,人却长得是一点都不普通。徐啸虎还能清楚记得她的娇俏模样,瓜子脸,柳月眉,大眼睛,还有那樱桃小口,说出的话都是娇滴滴的,身材更是诱人,走起路来细腰轻扭,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徐啸虎的“懒汉”形象当然是万万不能与之相比的,别说什么青梅竹马了,就是和于小雪站在一起都要自惭形秽。
但小时候,两人却的的确确真真正正的曾经青梅竹马过一段时间,因为于小雪是于爷爷最宠溺的孙女,所以得以与其他男孩子一起读书识字。两个于爷爷面前的“红人”经常一同嬉戏玩耍,一同读书写字,但也因为两人经常在一起,引起了其他男孩子的羡慕或者说是嫉妒,一些小孩戏称他俩是一对“小两口”。
于小雪面子薄,每当听到这个都会面红耳赤,一张小脸如同水蜜桃般可爱,或是把头钻进书桌之中,或者直接逃离现场,久而久之,两人也就渐渐隔阂起来了,甚至相遇之时于小雪也会匆匆低头逃离。
于小雪是越长大越漂亮,如今已是村里的头号大美女,徐啸虎早就看出来了,村里许多年青人都对于小雪有意思,但其中能与之相配者,寥寥无几。
首先,于爷爷最有出息的弟子黄安算是一个,这个小子去年乡试考得了个秀才,整个小黄村轰动了许久,因为这可是小黄村开村立户以来头一个啊,据说于爷爷的私塾第二天就多了十来个特意来拜师的外村弟子,不过徐啸虎对黄安那是一点都不感冒,因为这小子太小家子气了,谈不来。
第二个人选是另一外来户,姓王名远山,据说祖上一直是当大官的,不过落户到小黄村之后便弃官从商了,王远山年少多金,人又长得是玉树临风,加上出手好爽,整日里不断有媒婆上门,不过不知什么原因都给他拒绝了。不知是哪个好事的村里人谣传王远山一直在暗恋着于小雪,此消息一出,于小雪每回出门都要被一些同龄女子怒目而视。
想起经商,徐啸虎就不由得想起镇里最有钱的郑家了。他是与郑玄一起回来的,郑玄因为沾了徐啸虎的光,累积战功也已经升为标长了,据说他那有钱的老爹接到消息之后,次日便在镇里摆了一天的流水席。此次徐啸虎回乡探亲,郑玄缠着杨骁黄灿他们磨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也得来了这个探亲机会。
只是相比徐啸虎轻轻松松地拿到假期,郑玄就哀叹上头对自己不公平,一路上唠叨了许久,烦得徐啸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直到临近家乡了他才消停下来。
郑玄的老爹郑福,不愧是乡里第一大土豪,在离镇十里之远便摆出了百人的隆重队伍来迎接自己的儿子,顺带着一阵阵的敲锣打鼓声,就差没拉出“欢迎郑大将军回乡”的横幅了,这些已经让徐啸虎目瞪口呆了,更奇葩的是队伍之中还有两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据说是郑福听了算命先生的话,说是军营中阳气太盛,郑玄身上沾染了太多煞气,恐对郑家有所冲撞反而不利,于是便使出了这招阴阳调和之法,为的便是使郑玄身上的阳刚之气减弱一些。
郑玄听了他老爹的解释,饶是他的脸皮在军中磨练得加厚了好几寸也是躁得不行,虽然他平日里一副花花公子模样,也会携美出游,也曾在青楼左拥右抱,若是让他自由发挥或许还就真把这两个娇滴滴的女子给收了,可听了这个奇葩的理由之后,仿佛就感觉有人拿刀抵在背后逼着他上战场一样,实在是别扭得很,恐怕是上了“战场”也发挥不出阳刚之气了。
徐啸虎一路是忍着笑,虽然身旁郑玄一副哀怨的眼神,可身为袍泽的徐啸虎还真帮不上什么忙,战场上的敌人他可以分担一些,可这种事情还是要郑玄亲力亲为才行的,否则郑玄身上的煞气就去不掉,郑福的一番心血不就白费了?
郑福财大气粗,把镇里最大的悦来酒楼给包下了,其实这酒楼就是郑家自己的财产,他怎么做是有目的的。一来为儿子接风,二来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三来还可以趁机为郑家揽点生意,同时还可以宣扬地告诉众人,我儿子可是州牧大人最亲近的虎翼军军中将领了。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现在这个时代,有家人在军中谋职可比什么都靠谱得多。
整个探亲假才十天,路上就要花去两天多的时间,徐啸虎可没敢把时间花在这吃喝上,于是他告别苦苦挽留的郑家父子,继续往前赶路。
又走捷径又翻过一座山,终于见到小黄村的影子了。
看见家乡真好,入伍半年,徐啸虎也终于明白书上所说的背井离乡之苦了,小时候他不明白那些离乡的骚人墨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愁绪,还会发出“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的感慨,“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伤,“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的感触,但现在他是完全理会了。
只是现在见到村子的情景,徐啸虎顿时觉得整个人愉悦轻松了许多,脚下的步子也迈更大了。
村子越来越近,徐啸虎莫名地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但越走越近,徐啸虎越发感觉不对劲,偌大一个小黄村,上百户人家,近千人口,怎么就不见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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