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头指着温思尔的鼻子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那帮子狗官派来的走狗!我们真是受够了,徐州城不接纳我们大不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把我们压在这里算什么!?”
他可能是压抑久了,一下子发泄起来,顿时脸红脖子粗起来。
温思尔的目光扫视一圈,忽然顿了顿,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难怪。
她就说总感觉有些奇怪,临近徐州城的几个小镇庄子都发了洪水,一批难民流落四散到周边的各个城镇,城里的乞丐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但是从刚才这些人进来起,温思尔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现在,她反应过来了。
这些人里面,除了躺在草席上病重的女人之外,没有任何妇孺老幼,他们全都是正值壮年,甚至是很年轻的男人。
如果他们是流民的话,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原本躲在温思尔身后的李源萧闻言忽然站起身来,皱着眉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把你们扣下?”
乞丐们都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二人,那为首之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给他们开瓢。
温思尔很有颜色的道:“诸位,我们真的是流落到此,我原本是庄子里赤脚大夫的小学徒,师傅不幸遇难,我和好兄弟难得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不是想要害你们。”
李源萧看她一眼,没有插话,乖乖的坐了回去。
温思尔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无害。
“你们看,我们不过是两个长得瘦削、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这位娘子是风寒入体已久,本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拖了太长时间,修养的环境也不够好,才变得如此严重。”
小福顾不上其他了,连忙一瘸一拐的跑到温思尔面前,着急道:“小大夫,我娘她……还能救吗?”
温思尔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其他人在此时也都收敛了剑拔弩张的神色,带着点希翼的看着温思尔,显然是很希望听到一些好消息。
温思尔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无奈的笑了笑,“有救自然是有救的……”
小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但是……”温思尔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完了,“这种情况自然是要好好调理和修养,像破庙这种四处漏风的地方肯定不行,还要辅佐几味药物……”
这番话刚说到这里,温思尔就发现小福眼中的光破碎了。
以至于后面的话也戛然而止在嗓子中。
虞伯重重的叹了口气,哑声道:“我就说了,有什么用,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救芸娘。”
那乞丐头头冲着温思尔他们摆摆手,“走走走,以后不要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带进来!”
李源萧不解的大声道:“别啊,怎么就没救了,不是说了可以救吗?”
小福低着头,这么大一个一小伙子,“吧嗒吧嗒”的就开始掉眼泪,看着让人格外揪心。
温思尔轻巧的挡开来抓她的手,疑惑道:“如果是没有买药的钱的话,我说了可以去后山上给你们采药来治,至于换一个地方,去医馆一文钱能住三天,难道你们这点钱都讨不来吗?”乞丐头头粗声粗气的骂道:“你懂个屁!”
温思尔确实不懂,她本来想的就是去徐州旁边的云山上采一些来,权当让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到时候打探消息也轻松一些。
但是没想到自己提出的条件都这么低了,他们竟然说没救了。
简直岂有此理,从来她温思尔说能救的人,就没有救不回来的!
几个男人上前来抓她,李源萧被围堵起来,七手八脚的被按住,温思尔的动作更加灵活,左右躲闪,一边避开他们一边急道:“不是,你们能不能讲理啊,我都说了能救,你们为什么不试试?”
没有人回答她,乞丐头头骂骂咧咧的上前,气道:“这些外人就是麻烦,以后谁敢再把这些外人带回来,统统挨棍子!”
温思尔气的咬了咬牙,她躲开一只大手,怒极大声喊道:“到底是你们觉得不能救人,还是根本不想救人啊!”
四周倏地静默了下来。
李源萧趁机挣开按住他的两个男人,小跑到温思尔面前,正了正乱七八糟的衣裳,指着众人大声道:“就是,我们你们根本就不想救人!你们想看着她死!”
温思尔下意识看了李源萧一眼,心中纳罕。
没想到这个大少爷还挺会狗仗人势。
李源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怒目瞪着其他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愠怒和悲愤。
温思尔看着他们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
太奇怪了,从进入这个破庙开始,处处都透着奇怪。
就在她斟酌着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小福忽然崩溃的哭了出来,猛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道:“不是的,不是的!因为我们根本不能离开这里啊!”
温思尔和李源萧齐齐一愣。
什么叫不能离开这里?
虞伯厉呵一声,“小福!”
可是小福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他脸上的表情隐隐带着崩溃,他几大步上前,竟然“砰”的一声跪在了温思尔面前。
温思尔一个激灵,忙上前,“诶,你别……”
小福哭着喊道:“恩人,求求你!你们能悄悄进城,一定也会有办法把我娘亲带走对不对!?求求你们……求你们带着我娘亲去看病好不好?”
“只要能救活我娘亲,让我干什么都行!”
虞伯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目光落在小福身上,终究沉沉的叹了口气。
其余人都没有说话,温思尔的面色变化一番,终于没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
小福的唇瓣动了动,忽然,靠近门口的人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喊一声,“官兵来了!”
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乞丐头头低骂一声,对着温思尔二人怒道:“你让你们快走你们不走,在这儿等死吧!还不快找地方躲起来,自求多福!”
说完之后,他们飞快的回神,拖着芸娘的草席匆匆到草堆前,将人埋在了草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