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山,冰雪覆盖的丛林当中。
一只通体赤红,头生枝桠的硕大雄鹿,正在低头舔舐着石头上的冰块。
雄鹿身高接近五米,体长超过八米,身上的肌肉健硕有力,皮毛紧绷,上面覆盖着淡淡的白色云纹。
它身上在向外散发着滚滚热浪。
只是靠近,周围的冰雪便已经开始融化。
鹅毛大雪还未曾落在地上,便被雄鹿火炉般炽热的体温蒸发,化作袅袅白烟,腾空飞起。
八米多长的巨大雄鹿行走在云雾丛林当中,姿势优雅,目光淡然,显得神圣异常。
嘶!
可就在此时。
静谧神圣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破。
正在低头饮雪的雄鹿猛的抬头,观察四周,还不等它反应过来。
云雾翻滚。
一道覆盖着雪白骨甲的大手豁然从中刺出。
一下牢牢抓住雄鹿修长的脖颈,五根粗如铜柱的手指用力。
雄鹿剧烈挣扎,口鼻中喷吐火焰,发出惊慌失措的哀鸣,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从大手的禁锢之下逃脱。
咔嚓。
手掌再度用力。
雄鹿的脖颈宛若树枝般被轻巧折断。
其身上的云纹渐渐暗淡,瞳孔中的灿光消失不见。
呼!
粗重的呼吸声中。
苏恒四米多高的庞大身影渐渐从云雾中浮现,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白骨装甲,恍若在荒野中游荡的妖魔。
“倒是有些力气。”
苏恒略显诧异的低头看了下赤色雄鹿。
他蹲在地上,伸出大手,将雄鹿的身躯抛开,取出足足有脸盆大小的心脏。
也不咀嚼。
只是张开大嘴,仰头一口便全部吞下。
把赤色雄鹿的尸体放在一旁,苏恒继续在这片山林当中寻找。
有着重瞳的辅助,再加上数十次的炼血带来提升,苏恒的五感早已经提升到了近乎非人的程度,不到盏茶时间,便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一片枯死的黑色古树下。
白皑皑的雪地当中,唯独一片地方空白出来,没有积雪覆盖。
在干燥而坚硬的地面上,七八株赤红色的杂草顽强生长,丝丝火焰般的热气从草叶上辐射而出,甚至让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传说中的玄阳草,没错了。”
苏恒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直接将玄阳草连带着下方的黑色泥土整块挖出。
然后一口吞下。
玄阳草一旦离开生长的地面,药性就会开始流失。
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将其中的精华完全保存下来。至于些许的泥土,对苏恒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如今乱世。
一些穷苦人家为了填饱肚子,泥土都能吃的下去。
更别说苏恒这样体质强横的武者。
咕咚!
随着喉结的起伏。
滚烫炽热的玄阳草混合着土腥味的泥土被苏恒一口吞下。
苏恒面色渐渐发红,感觉自己不像是吞下某种草药,而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烙铁。炽热的感觉顺着喉管,一直蔓延到下腹部位,而后才轰然散开。
饶是苏恒体质惊人。
在这个过程当中居然也受到了些许的伤势。
他喉咙变得沙哑,有些说不出话来。
“呼!”
苏恒从树冠上摘下一大捧白雪,仰头吞下,这才感觉喉咙稍微好受一些。
“玄阳草的药力果真名不虚传,不过具体对逐日诀的修行有多少帮助,还需要验证一下…现在倒也不着急,等先回去再说吧。”
从雄鹿身体上扯下一大块血肉带在身上,当做路上的干粮。
苏恒随即闪身,从阿难山中离开。
……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
苏恒一口气跑出一百多公里的山路,眼前一处破旧土地庙矗立在枯死的山林当中。
连续了许多天的大雪,此时已经停下。
可天空中依旧积蓄着厚厚的一层铅灰云,遮蔽阳光,四下环境当中一片昏暗,远处雪地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兽吼声,听来渗人无比。
苏恒倒是不怕这些夜晚外出捕猎的野兽。
可连续跑了一整天,也是感觉到肚中一片饥饿。
“现在老庙里面休息一下也好。”
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尽快提升实力,面对宗师。却也想不到什么确切的办法,心情郁闷。
如今外出走上一趟,一路狂奔之后。
原本郁结的思绪倒是舒畅了不少。
说来奇怪。
苏恒手里提着雄鹿一条大腿在冰天雪地里唰唰跑了大半天。
可到现在,这支大腿上的血肉依旧鲜活,还有细微的鲜血从肌肉当中渗透而出,新鲜的像是刚刚从雄鹿身上采割下来一样,没有丝毫结霜冻结的现象。
来到废弃的土地庙中。
眼前豁然一道手持铜鞭的威严神像。
可惜的是,似乎是因为年龄太久,神像的脑袋掉落在地上,遍布灰尘,完全看不出相貌。
土地庙中也是一片破旧的景象,角落里面到处都是灰尘蛛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是晒干的粪便等等。
苏恒也不多做要求。
他先是用石头支撑其炉灶,然后把神像的脑袋砍碎,点燃篝火。
用骨爪将雄鹿的大腿肉切割成片,放到熊熊燃烧的赤色篝火上,丝丝融化的油脂坠入篝火当中,在一阵嗤嗤的响声里化作让人食指大动的甜腻肉香。
取出随身携带的调料,在切成片的烤肉上撒上少许。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一顿不错的晚餐便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
呼!
土地庙外冷风吹过。
刚刚挺了没多久的大雪再度纷纷洒洒的落下。
苏恒刚准备起身去把神庙的大门关上,可未曾想,低头便看到一个身材消瘦,穿着破旧道袍的糟老头子出现在面前。
这人相貌清瘦,半灰半白的干枯发丝在脑袋后面扎成一個道髻。灰色的道袍上打着补丁,看上去风尘仆仆,可却并没有湿润的痕迹。
老道士见到苏恒,也不感到害怕。
脸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上下打量两眼后,开口道:“少侠倒是好生伟岸,外面天寒地冻,可否容糟老头子在神庙里面躲躲。”
“当然可以。”
苏恒略一沉吟,将自己的身子侧过闪开。
这么恶劣的天气这老头子就穿一件单薄道袍在外面赶路,而且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模样。
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也绝对是极罕见的高手。
咔嚓!
老道士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反手把土地庙的大门关好,便径直盘膝坐在苏恒对面。
从怀里取出一枚干巴巴的烧饼在火上烤烤,用鸡爪似的手指撕开,塞入到嘴里。老道士一边吃,一边还眼巴巴的看着苏恒放在石头上的雄鹿肉。
苏恒虽然护食,但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被老道士这样看着,他心里也有点发毛,便主动开口询问,“要来吃点吗?”
“既然少侠主动开口相邀…”
老道士搓搓手,双眼放光的看着石头火灶上的鹿肉,嘿嘿笑道:“那糟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
眼前这老道士瘦的像是竹竿一样。
可未曾想,食量却是惊人。
风卷残云般,大块大块烤好的鹿肉便被老道士卷走吞下。
苏恒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看着手上光秃秃的大腿骨,歪着脑袋,满脸无语的打量着眼前的老道士。
老道士却是毫不自知,伸展懒腰,摸着自己的肚皮叹息一声道,“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一顿美食了,多谢少侠款待。”
“只是…”
老道士眨眨眼。
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满是裂缝的破旧瓷碗,递给苏恒。
“吃的东西太多太腻,得喝点水润润嗓子才行。”老道士着实不客气道:“小泉山东北侧,有一处名为龙吟的热泉,泉水味道甘冽甜美,而且一年四季都不冻结,能劳烦少侠帮忙走一遭吗?”
你这老家伙不要得寸进尺…苏恒被这老道士整的有点受不了了。
可当他看到老道士的眼睛后,原本有着几分薄怒的心绪,瞬间冷却下来。
老道士的瞳孔一片幽暗,不断旋转,仿若吞噬灵魂的漩涡。
苏恒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略有些僵硬的微微点头:“也好。”
他伸手将老道士手中的破旧瓷碗给接过来,刚刚入手,便察觉到瓷碗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副瓷碗,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触感坚硬,却轻飘飘的仿若云雾,没有丝毫重量,显得极为诡异。
“我去去就回。”
苏恒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在他即将从山神庙中离开的时候,身后再度传来老道士苍老而悠扬的声音。
“若是泉水结冰的话,就莫要再回来了。再有,举头三尺有神明,用神像生火这种事情,小友日后还是莫要再做了,若是让上面的仙神不喜的话,嘿嘿嘿,总归是不太好的。”
苏恒没有回话。
高大的身影一下没入到雪幕当中,眨眼消失不见。
砰!
苏恒抬手,抖落肩膀上的积雪。
经过一路狂奔,他已经来到老道士口中所说的小泉山龙吟热泉。
眼前一片乱石林立的土黄色山坳当中,一股股淡白色的泉水,从石头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凹陷的地面上汇聚成百多平米的水潭。
水潭上白雾袅袅,热浪翻滚。
只是靠近就让人感觉浑身舒坦,使得这方泉水显得很是不凡。
“刚才那老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头?”苏恒回忆着山神庙中发生的细节,眉头蹙起,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不过,现在水潭中热泉滚滚,没有结冰,待会儿我还要重新回去不成?”
苏恒有些纠结。
“算了,先尝尝泉水的味道如何!”
他把这些问题抛在一边,来到潭水边缘,弯腰下蹲,用老道士给自己的瓷碗从热泉当中舀水喝。
可未曾想。
嗤!
手中的瓷碗和泉水刚一触碰。
便刹那间散开,化作漆黑冰冷的雾气。
雾气宛若潮汐海浪般翻滚,四面八方横扫而过。
咔嚓脆响声中,厚厚的黑色冰凌浮现在水面上,迅速扭曲蔓延,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这口泉眼死死冻住。
“什么鬼!?”
苏恒豁然起身,瞳孔骤然收缩。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几乎忘记呼吸。
“刚才的瓷碗似乎、似乎是用劲力凝聚而成的,怪不得刚刚触碰的时候没有感到丝毫重量…”苏恒越是细想,越是感到老道士手段的恐怖,“这部分劲力,在离体这么长时间后,还能发挥出如此神异的威力。若是此人全力施为的话,该有多么恐怖?”
“这是云州府中的哪一位宗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恒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
在云州府中,有流传在外的武道金榜。上面记载着各位宗师以及顶尖武师的信息,但可信度很存疑。最起码,就苏恒所知道的。
武道金榜上没有墨老头这位隐世宗师的信息。
而且,关于药王谷谷主柳青青的描述,也一点都不贴切。
在武道金榜的描述中,柳青青是一位燕颔虎颈,板肋虬筋的两米大汉和本人的形象天差地别。也不知道柳青青当初看到武道金榜时,内心到底什么想法。
“云州府的水还是深啊…”苏恒感慨。
他意识到那位道家宗师显然是在告诫自己莫要返回,莫非是可能会遇到什么祸患?
苏恒心中思绪纷乱,但也没有作死回去看看的想法。在水潭边略微徘徊一阵后,苏恒绕了一个大圈,再度出发,朝着柸县的方向赶回。
……
废弃的山神庙中。
老道士盘膝坐在地上,一只手抓挠着自己脏兮兮的脚掌,另外一只手则是在清理牙齿中残留的肉丝。
砰!
苏恒离开之后,没过多久。
伴随着一阵冷风吹来,房门一下洞开。
雪幕中。
两道魁梧身影出现在门口正中。
前者龙行虎步,气度不凡。后者白发苍苍,目光凌厉。正是褚天虎和剑九州两人。
剑九州跟在褚天虎身后,朝着山神庙中打量两眼,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匪夷所思道:“纯阳子,一百多年了,没想到你这个老不死居然还活着!?”
“你都说我是老不死了,若是死在你前头,岂不是很没面子。”
被人骂老不死。
邋遢道人也是不恼,从牙齿缝隙里扣出来一道暗红肉丝,屈指弹入到火焰当中。
他脸上笑容不变,可声音却有些渐冷,和外面如幕般的风雪融为一体,“说吧,两位,荒山野岭的,找我这位糟老头子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