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默了片刻,随即直接了当地开口。
“最近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但你没有主动说,我们也不方便问太多,怕触及你的伤心事。”
“今儿七弟见过你的兄长,他向七弟要放妻书,希望白府允你离开,实在不愿意给放妻书,休书也成。”
高氏听到这里,已然泪盈于睫。
沈氏看了她一眼,继续缓缓开口:
“按道理来说,你庶兄已经分家出来自己过日子,断然不敢替高家做这个决定。”
“他既然与七弟这么说,证明这是高家的主意,他只是把高家的决定说出来而已。”
“事到如今,不管高府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瞒着我们了,有问题就一起解决,你知道我们都会支持你。”
“休书?”高氏哽咽出声,“为了让我离开白府,他们既然连休书这种话都能提出来。”
沈氏把手绢递过去,放低声音问她:“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们非要你回去不可?”
高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叫我怎么说……”..
沈氏也没有逼她,只是默默地陪伴在身边。
过了许久,高氏平复些许心情,这才缓缓开口:“高家给我另说了一门亲事,他们早前就来信让我回去备嫁。”
沈氏假装不知道来龙去脉,而是想听听高氏怎么描述这件事。
从高氏的描述中,可以事先判断出高氏对此的态度。
于是,她问:“这门亲事不好么?怎么叫你这般为难?”
高氏闻言,“忽地”一下哭了出来:“大嫂,就算对方是神仙下凡,也是不及阿琼的。”
“我夫尸骨未寒,叫我如何能马上改嫁他人?但母亲因此重病在床,我若不应,母亲怕是要伤心而死。”
沈氏闻言,轻轻拍打着高氏的背。
她却有些疑惑。
三弟妹丝毫没有提及男方的情况,莫非三弟妹并不知晓,这门亲事的对象是谁?
但眼下三弟妹情绪如此崩溃,也不方便多问。
所以沈氏只管安慰她:“你这般伤心难过,主要还是因为担心你母亲的身体吧?要是实在担心,就回去看一趟。”
“明微和小七还要上朝,怕是走不开,但依家里目前的情况,分配足够的人手护送你回乡绝对没问题。”
高氏声泪俱下地解释道:“大嫂,我也不是有意瞒着大家,实在是最近家里事多,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所以才会一直瞒着不说。”
沈氏慢声细语地安抚她的情绪:“这事不怪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为人子女,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世上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想对夫君尽节,那就会辜负娘家那边。”
“倘若让娘家高兴,就会逆了自己的心意。不管你怎么选,都没有对错之分,大嫂只希望你能开心。”
一番话,完全说到高氏的心坎里去。
高氏猛然抓住沈氏的手:“大嫂,我不知道么,我不知道怎么办。”
“哪怕阿琼走了,我也想为他好好活着,直到我下去和他团聚的那一日。”
“但我若是执意不离开,我母亲怕是会被我活活气死,我真的好为难,我……”
沈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怕是高家根本没有告诉三弟妹有关这一门亲事的任何详情。只是告诉三弟妹,她留在白府,就是害了高家。
所以三弟妹才会显得这般为难。
思及此处,沈氏为她擦去泪水,很认真地告诉她:“依大嫂看,现在先别想究竟要怎么选择。”
“这进退两难的事情,对你来说,实在太为难了。虽然不管怎么选,我们都会支持你,但是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高氏含泪看向沈氏,切切唤了一声:“大嫂……”
沈氏的语气更为和缓:“三弟妹,大嫂不会干预你的决定,但是大嫂觉得,与其在这苦闷,思索如何选择,不如主动去寻找,我们应该做的选择。”
高氏不解:“大嫂,我该怎么办……”
沈氏握住她的手:“先回家看望母亲,明儿大嫂就禀了祖父,然后和明微他们一起安排护送事宜。”
“比起在选择亡夫,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之间做选择,我想你更担心母亲的安危。”
现在三弟妹什么情况都不明白,三弟妹能怎么选?
回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后,到时候再做选择,才算相对正确,且公平。
三弟妹温柔,且心软。
她不会替三弟妹决定,但是这个主意,得帮三弟妹拿。
高氏听了沈氏的话后,总算平静了许多。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大嫂,这不太合适吧?上次你们出门,就遇到了那样的问题。”
“可见还有很多人针对白府,倘若我回乡,必定给府里添不少麻烦。”
“我不希望我的事情,影响到大姑娘和七弟,也不希望祖父为此担忧。”
沈氏握住她的手,愈加用力:“三弟妹,你听我说。只有你一切都好好的,大家才会安心。”
“祖父那边,可以先不提及所有的细节,只需先禀明他你准备回乡省亲即可。”
“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大嫂说能给你安排好,就一定能安排妥当,你只管准备回娘家,其余的事有大嫂呢。”
高氏听到大嫂掷地有声的保证,她也就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情绪也稳定下来许多:“大嫂,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主意,我都听你的。”
沈氏告诉她:“大嫂这就去安排回乡事宜,你好生准备,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就送你回乡。”
高氏点点头:“好,大嫂,一切就都劳烦你了。”
沈氏又好一顿安抚,才叫高氏冷静下来。
……
白明微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已是夜间。
她没有回府歇息,消息是沈氏身边的青荇来传的。
白瑜本想亲自来,却因为自身较为引人注目,所以便应了沈氏,让这青荇走一趟。
青荇说起这事时,眼睛都气红了。
白明微闻言,面上始终平静。
待听闻青荇说完,她吩咐成碧:“送青荇回府,今夜你暂且在府里歇着吧,不用回来伺候了。”
成碧带着青荇离开后,白明微悄悄吩咐阿六:“去把三嫂身边的春雨带来,我需要马上见到她。”
阿六低声安抚:“姑娘,您别太生气,高家想欺负的人,不是还有您护着吗?”
白明微道:“我不生气,只想尽快弄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再制定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