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苍没有接受江雅的决斗请求。
先不说这里没有适合决斗的场地,作为被“争夺”的对象,顾解霜就不可能看着江雅胡闹。
只见她先是歉意地向于苍投来了一个眼神,然后便拉着江雅进了一旁的某个小巷子里。也没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声音,二人再回来的时候,于苍便看见江雅眼泪汪汪地站在顾解霜身后,看上去委屈极了。
但是也安静了下来。
等到林云卿也回来之后,顾解霜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她的家中。
这是一栋二层平房,带一个小院子,于苍跟着顾解霜推门而入,刚一进屋内,忽然感觉浑身一冷。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多。
于苍几人还好,毕竟是魂卡师,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棋儿当场就打了一个哆嗦,抱起了身子。
于苍有些疑惑。
这空调开得有点过了吧。
“解霜,你回来了。”
温婉的女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一位中年女人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衣服,脸上的皱纹不多,但都很深。明明看上去年龄不算太大,但是却已经满头银发。
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不好的样子。
“妈!我给你介绍一下。”顾解霜来到了顾止寒身边,“这位是我和你说的,要和我一起回来的江雅……”
“阿姨好!我……”江雅精神了些许,刚想好好表现一下,顾解霜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这位!是我的老板……当然,现在也是我的学长。”
“伱就是于苍呀。”顾止寒露出一抹笑意,“我听解霜提到你很多次,麻烦你照顾这孩子了。”
“阿姨好。”于苍笑道,“我也没做什么。”
“还有她,叫于棋儿,是老板的妹妹,最后那位叫林云卿,是我的同学……老板是因为要忙军备大改的事,所以跟着军队来到了这里,拜托老妈帮忙安排一下住宿啦……”
听到这话,顾止寒的眼神似乎亮了亮,看向于苍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她道:“欢迎……各位就当是在自己家里,随便坐就行,解霜,你先和朋友们玩吧,我去准备午饭。”
说完,她笑了笑,便转身上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她上楼后,空气中的温度忽然便正常了不少。
“稍等哦,我去开一下空调。”顾解霜将众人带到了客厅,便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于苍的眉头却是扬了扬。
没开空调?那为什么这么冷,难道是……
于苍尝试着对这件房子进行了词条提取,令他意外的是,一个足有六小时的倒计时出现在了上面。
犹豫片刻后,于苍还是取消了这次提取。
毕竟,下午要跟着军队进入异空间,机会难得,他打算到那时再提取。
至于这里,等从异空间出来再说吧。
接下来的时间便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称道的事了,众人正常吃过午饭、分好房间之后,便开始等待下午军营的开拨。
这时,顾解霜忽然找到了于苍。
“老板。”顾解霜从屋门外探出脑袋,“出去走走吗?我带你在附近转转。”
于苍还没什么反应,棋儿就先一步抱住了他的胳膊,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他:“哥哥,出去逛逛吧……这里好无聊的。”
“那……好。”于苍笑了笑。
武灵村的道路两旁种了许多梧桐,临近秋季,满树的叶子都已经开始渐渐枯黄,正巧前几天下了一场不小的雨,无数叶子落在地上,让地面也换了一个颜色。
棋儿依旧牵着两人的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面,似乎是在故意挑选完整的梧桐叶落脚。
当然,在这之外,棋儿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于苍与顾解霜的对话上,默默偷听。
“说起来。”于苍开口道,“离举火节还有几天吧,你哪来的假期?”
“我提前回来的嘛,等到举火节,人多起来了,路就不好走了。”顾解霜一边走路,一边帮棋儿按摩着小手,“因为已经没课了,再加上老板不在,学校里有些无聊,就提前回家啦。”
“嗯……倒是没想到,我跟着军队走出了这么远,都还能碰见你。”
“我也很惊喜。”顾解霜抬起头,看着于苍的侧脸,嘿嘿笑了几声,“老板,我还没和你讲过我家里的事吧?”
“确实没有,说来听听?”
“其实我来头可不小呢!老板可不要被我吓到哦。”顾解霜一叉腰,似乎很骄傲,“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踏、踏……
穿过一条落满了梧桐叶的小巷子,再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一座墙体斑驳的古庙进入了于苍的视野。
一位老人身披蓑衣,在旁边清扫着石阶上沾着露水的落叶,空气中飘来了一股充满古意的香气,让于苍整个人都宁静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屋檐下的牌匾。
“武天子庙?”
“是呀。”
顾解霜带着二人走入了庙宇,棋儿嘟了嘟嘴。
这里的叶子都被扫干净了,她没得踩了!
没有叶子踩的话,会死掉的……还好,还有好多条命,嗯……先暂停好了。
走进了庙宇内,一座高大的雕像映入视线,这座雕像于苍很熟悉,历史课本上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正是两千多年前,持剑远征三千里的那位神话:武天子。
结合顾解霜之前的话,于苍眉毛一扬,像是猜到了什么,道:“你不会要说,你是武天子的后代吧?”
“额……那倒不是。”顾解霜用手指挠了挠侧脸,“不过,也与武天子有关就是了。老板,你听说过玄黄卫吗?”
“嗯,听说是武天子的亲兵,不过说是亲兵,武天子却将其当成了远征军在用,玄黄卫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在对外征战,几乎没有停过。”
“没错。”顾解霜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屹立于供台上的武天子,“我的祖先,便是玄黄卫的一位将领。”
“是吗?”于苍看向顾解霜,“听说为了将荒兽赶出武朝,玄黄卫四处征战,队伍里的平均军龄甚至连一年都不到……解霜,你这也算是英雄的后代了。”
“嗯……从小到大,妈妈,还有长辈们都是这么和我说的,说我是玄黄卫的后人,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名号。”顾解霜脸上带着笑意,但语气却逐渐复杂了起来,“不过……到了现在,这玄黄卫的名号早就变成了历史书中的一串文字,就算是在我们身上,也是枷锁多过荣誉。”
“……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顾解霜轻轻叹了口气,“玄黄卫的每一个人都是由武天子亲自选出来的,而武天子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人兽混血!”
“混血?”
“对……在很久以前,灵兽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它们强大而自由,在天地间尽情舒展着自己的身躯,人类却只能蛰伏于角落,在某些灵兽的羽翼下求生,直到荒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祖龙皇帝开辟出真龙死地之后,武天子横空出世,他想要将所有荒兽赶出这片土地,但仅凭他自己一个神话,做不到。于是他想,灵兽强大,却会被荒感染,而人却没有这个顾虑,那么,只要组建一支由人兽混血组成的军队,不就可以做到天下无敌了吗?
“于是,武天子召集了天下间的所有混血,组建了这支玄黄卫,在远征开始后,玄黄卫损伤惨重,武天子于是下令,鼓励与灵兽通婚——反正当时,幸存的灵兽只能依靠我们存活,没办法反抗武天子的命令。”顾解霜转过头,带着盈盈的笑意看向了于苍,“我也是哦……人兽混血。”于苍沉默,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早有猜测。
毕竟,他的
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上去,武天子的做法很成功。”于苍有些迟疑,“不过……看你的意思,这人兽混血的体质,对你们现在……很不好吗?”
“倒也谈不上不好。”顾解霜转身,来到了于苍的面前,“人兽混血会让我们的冥想速度变得很快,而且只要选择的卡组得当,战斗力会比同级高出不少,不过代价是——我们的寿命会很短,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没什么抱怨的,有利有弊嘛,我也算享受了好处,总该付出代价。”
“寿命……”于苍眼神稍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武灵村里……似乎确实没见过老人。
唯一的一个,还是刚才在庙口见到的那位扫地的老者。
而顾解霜继续道:“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其他亲人也是,现在,只有母亲还活着,但是她体内的血脉冲突让她得了很严重的顾氏失温症——这个连名字都是以我们命名的不治之症,会让人的体温不可抑制地流失,到了晚期甚至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最后不可挽回地在极致的酷寒中死去。”
“姐姐……”棋儿用双手握住了顾解霜的手,语气十分心疼。
“我没事哦棋儿,我还能活好久呢。”顾解霜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母亲她才四十二,但是却已经满头白发——事实上,母亲在村子里已经算得上是长寿了,更多的人,连二十五都活不到,就会结束自己的一生。”
于苍沉默:“……就没有治疗的办法吗?”
“没有的……至少目前还没有。”顾解霜顿了顿,“不过我听说,在武天子时期,人兽混血并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祖先,玄黄卫统帅之一的顾千山,似乎就无病无灾地活到了最后,只是武天子死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遗失了,才导致混血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有线索吗?我或许可以帮忙找一找。”
“谢啦老板~不过没可能的。”顾解霜叹了口气,“这都只是猜测,那个遗失的东西存不存在都两说呢……而且,对于现在的这个样子,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毕竟,这份血脉确实让我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顾解霜将一缕发丝挽到耳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没说完呢……历史课本上不是有说过吗,祖龙皇帝死后,幽荒天界被打碎,无数异空间碎片散落在炎国境内。等到武天子将所有荒兽赶出去之后,便解散了玄黄卫,令他们各自归隐山林,看管着附近的空间碎片,不让其中的荒兽跑出来祸害人间……这就是武灵村的来历啦。
“事实上,这片山里还有好~多个武灵村呢,因为这里的空间碎片实在是有点多……不过现在,有军队在,倒是不太需要我们就是了。”顾解霜嘿嘿一笑,“正是因为这个,我妈妈才会答应送我出去上学,不然,我也得像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到死都要守在这里,最多最多加入军队,但也不会离开太远。”
“与时俱进,也是好事。”于苍道。
“是啊……不过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对我来说会更好些也说不定,毕竟我估计只能活到二十五六岁,在村子里一直待着的话,一眨眼,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现在,我去到了外面,见到了更大、更美好的世界。”
顾解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就……有些不甘心了呀。”
于苍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解霜好。
顾解霜睁开眼,笑着看了于苍一眼,就转过身,来到了武天子的像前,双手握在一起。
“你知道吗,老板,我曾经在这里许过一个愿望。”
“……是什么?”
“这辈子已经能看到头了,所以,我要让这段有限的生命闪耀起来!我想去参加世界魂卡师联赛,站在辞世神骸顶端的决斗场上接受所有人的注视;我想去尚无人迹的绝境险地,目睹雷霆与风暴如何在大地的尽头蚕食一切;我想去海庭触摸天瀑渊流,看它如何数千年来孤独地庇佑一整个国家;去象塔见证崇日圣殿,看看
“我想要做的事有很多,我把它们都想了一遍,但还没有想好,该去完成哪几件。因为我一直在想,假如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他终有一天也会去做一件可能有去无回的事,又恰好,我与他是挚友、伴侣甚至是更亲密的关系……那么,我便参与进他的旅途,与他一起见证这一切,见证彼此生命的尽头……你知道吗老板,我原本以为,我不会遇见这样的人了。”
闻言,于苍有些动容,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这时,顾解霜转过身来,于苍看到,一些晶莹的碎光积蓄在她的眼底,他一时分不清那是泪光还是期盼。
“老板……你知道吗,你之前为了拒绝我说的那些话,在我看来都是加分项哦。”顾解霜轻轻来到了于苍身边,“我与你一样,也给不了一段感情长久的未来,但还是忍不住想向别人伸出手,老板却能忍住……唉,和老板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一个渣女呢。”
“……你不是,你也有被爱的权利。”
“是吗,那……”顾解霜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于苍的眼睛,“老板愿意……爱我吗?”
“我……”于苍张了张嘴,忽然顿住。
对于如何回应感情,他没有经验。
而一边,棋儿已经双手捂脸,小脑袋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发红了。
天啊,磕疯了磕疯了。
这也太配了吧!
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棋儿现在的脸色比顾解霜的都红。
半响,女孩仍然没有听见于苍的回应,她将双手从眼睛前撤开,看到的却是犹犹豫豫的于苍和脸色逐渐暗淡的顾解霜。
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还在犹豫什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棋儿可看不得这个。
当机立断,棋儿立刻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撞在了于苍的后背上!
“啊?”正在思考什么的于苍直接被撞懵,还没等控制住平衡,就已经感觉一道香香软软的躯体被自己抱在了怀中。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棋儿小手乱舞。
两个人同时愣住。
“那个,我……”于苍想脱身。
“别走……让我抱会。”顾解霜抱得紧了紧,将泛红的脸颊埋进了于苍的胸口。
“……好。”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解霜深深在于苍的肩头吸了一口气,主动松开了于苍,后退几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老板。”顾解霜表情暗淡,正想转身离开。
这时,于苍一把抓住了顾解霜的手。
“等等!”
顾解霜身体一顿,旋即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于苍,不知道其中蕴含着什么情绪。
于苍这时道:“给我点时间,我会治好你……等那个时候,等你的生命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时候,再说一遍有关爱我的话,可以吗?”
“我……”顾解霜眼神微微瞪大,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抹笑容随着两淌泪痕在脸上晕开,“好!”
……
一旁的棋儿脸袋通红,几乎要晕过去了。
感谢饥饿小丑、望__的打赏!
有点头疼,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