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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全贵几人去县城里告状的事情,除了他们自己的两家人晓得外,就只有村长一家人是知情的,因此,知道他们五人回来,村长就匆匆地赶了过来。
等听说了情况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柳全平更是笑眯眯地摸着他短短的胡须说道:“这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像县令大人那般出众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坏人。”
柳青青在心里点头,虽然她也见过美貌如花却又心如蛇蝎之人,但她还是相信好人更多一些,再说,到了村长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是有些识人的本事的。
柳梅花在心里翻白眼,对这话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不过,她更希望那县令大人真的是一个好官,那样生活在他管辖之下的人会轻松很多。
“有这么好的县令大人,也是我们柳家村还有卫县人的福气,既然县令大人说了,那我们如今等着就是了。”柳全贵是赞同的,别看之前柳全贵带着四个晚辈去县衙时很是沉着的样子,其实就算是村长之前也说了,可他的心里还是没底的,如今亲眼见过之后,算是踏实了。
到这个时候柳全富和柳大山才知道他们去县城干嘛了,“老二,这事你怎么瞒着我?别忘了我是当事人,你应该带着我才是,”柳全富有些不赞同地说道,他的伤经过上次的折腾,养伤的时间被三大爷加长了许久,虽然说手脚已经可以慢慢活动,但不能太剧烈,更不能活动太久。
而柳大山自从能动之后,整个人就跟犯有多动症的小孩似的,非要把自己整得筋疲力尽之后才罢休,不过,他如此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能动的右手如今已经和快两岁的小青桐差不多,有些细小的动作虽然还把握不准确外,其他的倒也灵活起来。
如今柳大山折腾的目标换成了脖子和左手,虽然效果很是轻微,可他自己能感觉到脖子和左手的松动,因此他觉得老三所说的下床走路希望是很大的。
“该打。”柳大山接着柳全富的话说道,如今从他嘴里嘣出两个字也没有最初那么困难。
“对,”柳全平笑呵呵地点头,“四叔,等你好了之后,亲自动手。”
看着这一家子人,柳全平心里也有着颇多的感叹,因为四叔的发病,他爹作为全村最长年龄也是最大的人,这些日子看着他们这些晚辈的目光复杂得总让他担心,好几次晚上去他的房间,就看见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沉重沧桑的叹气声更让他觉得不好受。
好在如今四叔没有真的去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他爹和其他四位叔伯又恢复了之前吃得香睡得好的日子。
别看这挤挤的一屋子人,能说柳全贵的也就只有柳大山,柳全富和柳全平三人,其他的人就是再怎么想笑都得努力忍着。
木县令并没有让柳家人等多久,三天后,他一身青衫,带着管家和另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了入柳家村,以木县令的风姿,即使穿着很是简单,依然引得在田地里干活的村民站起身来观看。
而木县令也在观察柳家村的一草一木,还有那些村民脸上的神情,“到也看不出来与其他地方什么不同。”
管家点头,另外一边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直皱着,眼里有着不耐烦,如若不是因为这木县令的身份,他肯定不会来这穷乡僻壤,看看这路窄的,他的鞋子和裤子都被路边的野草给弄脏了。
要说这么穷的地方竟然出了一个能治好中风的大夫,他一点也不信,中风是那么好医治的?若真是如此,让他情何以堪,只是上头有命,他也不得不跑一趟。
按照木县令的意思,三人直接往柳全贵家里去,看着面前占地面积挺大却依旧掩盖不了是土墙茅草房的柳家大院,“他们就住在这里面?”
“是的,大人。”管家开口说道。
穷酸,另一人在心里如此嘀咕。
“进去吧。”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木县令并没有动,管家心领神会,推开半掩着的院门,就看见一小姑娘拿着手绢气呼呼地追着两个小男孩跑。
“小十,你要是敢将鼻涕吞下去,我就告诉爹,让他打你屁股,还有小九,你看着点,若是撞到了太爷爷的东西,爷爷会把你捆起来打的。”小茉莉十分有大姐模样地威胁自家弟弟。
管家一看,那小孩的鼻子底下果然挂着鼻涕,仰着一张脸等着小姑娘去擦,而另一个小孩胆怯地看着不远处放着的东西,刺溜一下躲得老远,看到这一幕,管家不由自主地笑了。
“大哥,你走慢点,还有你看着路,盯着我们干什么,小心门槛,玉兰,快出来扶着你大爷爷。”这时柳全贵背着柳大山从房间出来,看着他大哥一步三回头,似乎生怕他会把背上的爹摔倒的模样。
可在柳全贵看来,走路颤颤悠悠还不看路的大哥更危险。
“看路。”柳大山瞪着柳全富,很是严厉地吐出这么两个字,哎,怎么感觉的这个大儿子越活越回去了,就不能让他少操些心吗?
在收拾自己房间的柳玉兰一听自家爷爷的话,赶紧跑了出来,笑着说道:“大爷爷,我扶着你。”
于是,当木县令走进院门时,先看见的就是柳玉兰扶着柳全富出来,接着再是柳全贵背着柳大山,步伐沉稳地向早已经摆放好的椅子走去。
管家上前一步,在木县令耳边轻声地嘀咕,柳全富他在县城是见过的,在依照刚才他们的对话,不难猜出,柳全贵背上背着的就是犯有中风的柳大山。
这边,柳全贵将柳大山放在椅子上,看着他大哥想要去搬给爹准备的东西,连忙阻止,“大哥,你休息一会,三哥不是说了,你的身体跟爹的不一样,要多休息,少活动,这些事情等你身体好了后,天天做我都不拦着你。”
见自家二弟一脸的不赞同,他爹更是直接那大眼珠子瞪着他,柳全富干笑两声,“爹,二弟,我刚才只是忘了而已,忘了而已。”说完老老实实地坐回轮椅上。
“太爷爷,大爷爷,爷爷,有客人来了。”柳玉兰小声地说道,白皙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热,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站在前面的男人长得可真好看,跟神仙似地。
听到大孙女这么说,柳全贵和柳全富连忙回头,柳大山也使劲地移动脖子,虽然憋得面红耳赤,可早在他先活动脖子的时候,就决定能不转动眼珠子就不转动眼珠子。
柳全贵一惊,“县令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快里面坐,玉兰,去准备茶水。”
原来这就是县令大人,柳玉兰在心里嘀咕,听了她爷爷的话,转身就去了厨房,身为十二岁再过三年就可以嫁人的小姑娘,此时正是春心萌动之际,乍然看见这么好看的男人,自然会觉得脸热。
不过,对于县令大人,柳玉兰除了觉得对方好看之外,倒没有其他的想法,毕竟两人的年纪摆在那里,对方恐怕跟他爹的年纪都不相上下了。
“不必,”木县令看着柳全贵要将他往屋里引,而依旧准备让他爹和大哥待在院子里,笑得亲切地阻止,“如今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就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也是极好的。”
柳全贵自然不会反驳木县令的话,进屋端椅子去了,管家很有眼色地跟进去帮忙,而木县令则是笑看着柳大山和柳全富。
“想必这位就是为救人险些没命的柳家大朗吧?”木县令笑着问道,“老人家,你这儿子可是好人啊!想着他的举动,让我这个做县令的都觉得汗颜。”
木县令态度真诚地夸奖令柳全富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想到他应该起身给县令大人行礼的,刚要站起来,就被对方阻止了,“身上伤没好,坐着就可以了,如今不是在县衙,不必拘礼。”
“大人,”面对木县令,柳大山显然要比自家儿子镇定得多,至少以他现在的状况,从表面上看来是如此的,“不必,”说了四个字,柳大山再次停顿了一会,“夸奖。”
柳大山很是硬气地说完一句话,虽然中间有两次停顿,可谁也不知道木县令笑着的面孔下是一颗怎样震动的心,“他,”“该做。”
“话虽是如此,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家大朗这般的勇气。”木县令优雅地将两手背在伸手,紧握成拳头就差把自个儿掐出血来了。
“大人,请坐。”这时,柳全贵搬着一张椅子和一个茶几出来,身后的管家也带着两张椅子出来,不过,他很知趣地将这两张椅子摆在柳全贵放下椅子和茶几的后面。
木县令笑着坐下,招呼柳全贵也坐,跟着他来的两人默默地坐在他身后,而另外一个人浑身都有些僵硬,他看得出来,那老头确实是中风,可为什么中风的人还能说话?
“我这次来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给你们家一个交代,”木县令直入正题,“前两日我找了张家也就是撞了你们家大朗的那户人家问话,对于你们状告他们的事情,他们也承认了。”
父子三人一听这话,心里想的是,对方既然承认了,想必是知道错了,还不算是无药可救之人。
木县令的眼眸微微一闪,接着说道:“当日坐在马车里的是张家的二公子,我也问了缘由,之所以将马车赶得那么快,是因为他父亲,也就是张家老爷快不行了,他赶着回去见他父亲最后一面。”
原来如此,虽然他们的行为是不应该的,如今看来,倒是情有可原,父子三人经历了最痛苦的阶段,现在柳大山的病情好转,柳全富很快就能痊愈,在这个时候,他们心里是满满的对老天爷的感激,心自然也宽得很。
之所以告状,也就是为了讨个说法,并不是像杨氏所说的那般,非要对方怎么着才是。
“昨日,我让人打了那驾车的下人五十个板子,那张家二少爷也挨了三十个。”木县令接着说道:“虽然是事出有因,可这样的事情是决不能纵容,否则,所有人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那不得人人自危,谁还敢安心地在县城走动。”
“大人说的是。”柳全贵点头。
木县令给管家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后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五张银票,放在茶几上,又坐回原位,“这五百两银子是张家陪给你们家的,若是你们心里还有什么想法,大可以提出来,我会酌情处理的。”
柳大山,柳全富还有柳全贵瞪着茶几上的五百两银票,虽然只有薄薄的几层,可是,“这,这,大人,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柳全富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于他们来说,五两银子都是不小的数目,五十两就是巨款,更别说五百两,如今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不觉得是惊喜,反而是惊吓。
“这是你们应得的。”木县令笑着说道。
柳全贵看向他大哥,“大哥,你看?”
“一百两都多了,更别说是五百两,老二,你还不知道我,拿着这五百两,晚上我肯定会做噩梦的。”柳全富一看他二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柳全贵听了他大哥的话,从那五张银票中抽出一张,“那一百两,大哥,你收好。”
柳全富瞪着柳全贵,明明他就随口那么一说,他不信老二不知道。
“拿着。”柳大山嘣出两字来。
以前柳全富对他爹基本上就是言听计从,经过这件事情后,那是更加严重,只要他爹说的,他就不会反对,“是,爹。”
柳全富这才将那一百两的银票接过来,收好。
“这是张家陪给你们的,”木县令笑着说道:“这点银子对他们家来说并不算什么,还有,你们也不必担心,收下这些银子,你们家和张家的事情就算是到此为止,以后不会再生出什么事情来的。”
柳全贵有些脸红,正是因为这五百两银子在他们眼里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担心,“爹?”柳全贵看向他爹。
“收着。”柳大山开口说道,至于怎么处理,私下里在商量。
柳全贵点头,将另外四百两银子收了起来,而木县令看着这父子三人,身为当事人的柳全富竟然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想想曾经他的那些兄弟,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
“多谢县令大人为我们做主。”之后,柳全贵站起身来,正准备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被同样站起身来的木县令阻止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如此。”对上柳全贵真诚感激的目光,木县令突然不想在绕弯子了,坐下后直接说道:“我看老人家的病像是中风?”
“恩,”柳全贵点头。
木县令虽然依旧笑着,不过,柳家的父子三人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笑容里的伤心,“我家里也有个对我极其重要的长辈,前几年因为一场事故也得了这样的病,不瞒三位,我们家颇有家资,在四处寻访名医的同时,又用无数的珍奇药材吊着她的命。”
“但你们都知道,这种病,身体遭罪头脑却是清醒着的,许多次希望又失望之后,我有时候甚至都在想,我们这样留着她如此苟延残喘地活着,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是,我又怎么舍得,总想着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有希望的,于是,就宁愿这么自私着,看着她受着煎熬,也不愿意放弃。”
对于这话,柳全贵和柳全富是感同身受,那种心情,这几个月他们体会得太深了。
“不会。”柳大山的话虽然是嘣出来的,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看着木县令的眼神甚至带着慈祥,这孩子心里恐怕很难受吧。
木县令一愣,这个问题他和兄长两人都痛苦纠结过还多次。
“为,”“儿子,”“再,”“遭罪,”“值得,”“甘愿。”柳大山断断续续地表达他的意思。
柳全富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他都想趴到他爹身上哭了。
柳全贵想着他爹会偷偷摸摸地换了当兵的名额自己跑到战场上去,会在他没钱娶媳妇的时候去县城里做最累最苦的活,心里也是震动不已,他爹的一生几乎都在为他们兄弟两个吃苦奋斗,好在,爹没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否则,他们兄弟两人还没孝顺够,爹也还没有享够福,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个时候,木县令突然站起身来,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很是干脆地跪在地上,吓得柳全贵急忙跳开身子,后面的管家和另一个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县令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柳全贵急忙说道。
“老二,你废话那么多,赶紧扶着县令大人起来。”柳全富也急啊,他这一急就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直接冲着柳全贵吼道。
柳全贵将县令大人扶了起来,“大人,你喝点茶水,我知道你的心情,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说就是了,可千万别在像刚才那般,我们是真的承受不起。”
说着这话的时候,柳全贵的一颗心肝都在扑通扑通地跳,不过,他心里隐约有些明白县令大人的意思,也感同身受,在他爹的病没希望之前,如若有人能治好他爹,别说下跪磕头,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如此想着,柳全贵又觉得县令大人不但是个好官,还是个至孝之人。
“让你们见笑了。”喝了一口茶水,木县令脸上又恢复了最初亲和的笑容。
柳全富和柳全贵急急地摇头。
“我说实话吧,看着老人家如今能说话,我心里是真的很高兴,因为我那长辈也有治愈的希望了,这人一高兴,好些时候情绪就控制不住。”木县令接着说道。
兄弟两个点头,对于这点柳全富最有体会的了。
“大人,若是能治好你的长辈,我们也是高兴的,”柳全贵笑着说道:“只是,对于医术,我们是一点都不懂的,只是配合着村子里的大夫在照顾我爹。”
“不过,你别担心,一会我们村子里的大夫就会过来给我爹按摩,到时候问他就可以了。”他们仅仅是三个月就难受得不行,那木县令这些年心里恐怕比他们更难过,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熬过来的。
木县令点头,因为家里有一样的病人,距离倒是拉近了许多。
接下来,木县令就看着柳全贵在一碗黄豆里放入好些花生米,搅拌之后,放进一个小筛子里,再用凳子支撑着小筛子放到柳大山的右手边。
然后,木县令一行三人就瞪大眼睛地看着柳大山将一颗颗花生米挑出来,放到碗里。
“大人,我爹现在只有右手能如此活动,其他部位他还在努力之中。”
而接下来木县令也看了柳全贵所谓的努力,在柳大山左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一个打磨光滑的木球,等到柳大山将花生米捡完之后,就开始憋足劲折腾他的左手,不断地想要去触碰那个木球。
而原本木球就放在他的左手边上,所以,比起右手做的事情,看起来是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了,他只需要稍微地动一下左手,就能碰到那木球。
只是,在他刚要成功的时候,另一边的柳全富小心翼翼地将木球往远处移了一点点,那怕只是这一点点,也够柳大山受的了。
坐在木县令身后的两人眉心一跳,见柳大山完全不介意自家大儿子的举动,继续在努力,心里却想着,那位被这么逗弄的场景,整个人都遍体身寒,他们一定不能在场,否则,绝对会被灭口的。
“这是我爹每天都要做的,”柳全贵笑着说道:“大夫说,这么坚持下去,我爹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下地走路了。”
听他这么一说,木县令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村子里的大夫,而另一个人眼里也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样的方子,竟然真的能治好中风的人。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柳家人和木县令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柳大山的病情。
柳叶氏洗衣服回来,看着家里来了客人,在知道对方身份又准备在他们家吃午饭时,慌乱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决定今天她亲自下厨,至于菜式她也很快就想好了。
给了大孙女一些银钱,让她去田里找柳元宵,家里倒还是有点肉,可还是不够的,得去买点,再顺便买些城里人爱吃的蔬菜。
“太爷爷,爷爷,大爷爷,我回来了!”粗狂的声音响起,很快柳青青就出现在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一脸笑容扛着鱼竿拎着木桶的常笑。
“像什么样子,没看见家里有客人啊。”柳全贵虽然是在斥责柳青青,可从他那张充满慈爱笑容的脸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青青,快过来,这是咱们卫县的县令大人。”
柳青青木着脸看着三人,一双眼睛倒是很清澈明亮,只是她没有学过这个时代女子是怎么行礼的,于是对比着学堂里先生的模样,将两手合在一起,放到脑袋前方,弯腰,动作规范而标准,“见过县令大人。”
“起吧,不必多礼。”木县令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生平第一次有姑娘这般跟他行礼的,在配上常笑那男人的声音,真是诡异到极点。
只可惜柳青青和常笑两人完全没意识到,一本正经地说道:“多谢大人。”然后收手,站起身来。
“这孩子,”柳全贵笑着对木县令解释道:“估计是跟学堂里的先生学的。”
“恩,”木县令点头,他早就看出来了。
“爷爷,我先去把鱼放下。”见柳全贵点头,就往厨房去,常笑自然是跟着的。
原本就对柳青青很好奇的木县令,在这主仆二人经过的时候,心猛然一凛,这人竟然是高手,不对,应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不是他没有刻意隐藏,以自己的功力根本就发现不了,也难怪管家只是将他当成智力低下的翻译。
三大爷并没有让木县令一行人等多久,另一人看着这个穿着麻木衣服的穷酸老头,有些怀疑,这大夫真有那样的本事吗?
柳全贵将木县令家里有同样的病人说了一遍,所以,接下来给柳大山按摩的时候,并没有回避这三人,原本柳大山是有些不自在的,可想着木县令那么孝顺的一个人还有对方眼里的急切,也就放开了。
出乎木县令三人的意料,柳大山的房间虽然小,但格外的温暖,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和野花的香味。
三大爷一边按一边说:“病人的心情很重要,他所居住的环境一定要能让对方放松的,那些愁眉苦脸的人也不要往病人跟前凑,多给病人说开心的,他感兴趣的事情。”
木县令点头。
按摩之后,就是泡药水,另一人从那带着浓浓药味的热水里,闻出了好些药材,只是,对于药方他却没有把握。
从外面回来的柳梅花听着她大堂姐说着县令大人的事情,直到对方停下后,才皱眉,她怎么觉得这县令大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那医治中风的方子而来的。
看着厨房里喜滋滋地给县令大人准备午饭的女人们,还有自家英明的爷爷竟然半点防备都没有,先不说那位大人家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病人他们都无法去证实,就算有,就能够因为他那么一跪就将方子送给对方?
虽然那县令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可她却依旧对他的人品表示怀疑,心机深层的人是一两件事情就能看出人品的吗?
柳梅花不想让自家人吃亏,可看着家里人对这位大人的推崇,她是无法理解,想了想,只得又将她的青青堂妹拉了出去。
“三姐,有事?”柳青青疑惑地看着她三姐,这一会就要吃午饭了,三姐将她拉到菜地边上做什么?还一副严肃认真地模样。
“青青,你听着,一会县令大人一定会问爷爷他们要医治中风的方子,你可千万不能同意!”柳梅花语气很是坚决地说道。
柳青青眨眼,再眨眼,“为什么?”
“这方子是你找来的吧?”
柳青青点头。
“那你跟爷爷说,你不同意,他也会依你的,是吗?”
柳青青再次点头。
“那青青,你就听我的,我是你三姐,不会害你的。”
柳青青刚想点头,但反应过来就立刻摇头,“三姐,我不明白,这方子能多救一个人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同意?”
柳梅花看着柳青青,这时候反应倒是快了,这小娃怎么这么不好忽悠,“那你觉得木县令是好人吗?”
“是啊,从大姐刚刚所说的事情来看,他是个很孝顺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的。”柳青青想了想,身边的常笑翻译。
天真,“你能确定?但他万一要是坏人呢?你想想,他是卫县的县令,大爷爷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他能不知道,我看太爷爷中风的事情他也是早就知道的,”柳梅花越说就越觉得有道理,“我真觉得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方子来的,因为他事先都知道,只是装着不知道而已。”
“不会吧?木县令看着不像那么坏的人。”柳青青有些吃惊,“三姐,你是不是多想了。”
柳梅花心里叹气,脸上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伸出右手放在柳青青的肩膀上,“青青,你还小,不懂,凡是多想想总是没错的。”
柳青青看着自家三姐,心里的小人囧得不行,三姐,难道你没发觉那是因为你太早熟了吗?
“你是心地善良,可你能保证那县令不会利用你的方子做坏事吗?比如说升官发财。”
不能,柳青青摇头,她如何能保证别人的心思。
“还有,你能确定得到这方子的大夫都有像三爷爷那般的仁心吗?”
不确定,柳青青再次摇头,她倒是希望世界上的大夫都是仁心仁术的,可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为名为利就是不为病人的大夫似乎也不少。
“所以,你这样轻而易举地将方子交了出去,很有可能就是助纣为虐,原本是好心却做了坏事,会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这话让柳青青整个人身子都是一僵,三姐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若真是那样的话,别说会对她的功德有损,就是送给她方子的老爷爷也会受到影响的。
可若县令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对方都求上门来了,她按照三姐所说的那样见死不救真的好吗?还有,对方怎么说也是县令大人,若是拒绝后,他真的不会给他们家穿小鞋?
“三姐,你让我想想。”柳青青沉默了好一会才如此说道。
“恩,”柳梅花看着柳青青有些黯然的目光,心里很是不忍,她的话对于一个如此善良的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沉重了,因此,她也没再多说。
这天的午饭自然是很丰盛的,三爷爷也留了下来,柳青青原本是想去她奶奶那一桌的,只是柳家的长辈们没一个觉得青青跟他们做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木县令三人吃饭的优雅让一桌子的男人都不得不放慢速度,即使是看着桌上香喷喷的菜流口水,就连最小的柳青槿都知道矜持地小口小口地吃。
而木县令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一桌子人,对于柳家男人别扭的吃相很是理解,他们没有狼吞虎咽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倒是那叫柳青青的女娃和常笑的傻子。
两人的吃相虽说不像他那么好看,但也斯文好看,即使她们的动作并不算慢。
等到午饭结束后,木县令就将他的目的说了出来。
三大爷刚要点头,突然想起,这方子是青青找来的,他没有资格送给别人,“大人,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方子并不是我的。”
对于这事木县令是知道的,面上却露出惊讶,“不知可否让我见见这人,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的。”
三大爷看了一眼柳全贵,见他点头,柳元吉出门去叫他的女儿。
而自从听了柳梅花的话之后,柳青青就一直陷入沉思,她不想见死不救,也不想让大人带着这方子害人,最重要的是,她手里并不止这一个方子,还有厚厚的一本书。
她不能让这本书一直不见天日,但同样的,也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青青妹妹,我陪你一起去吧。”柳梅花担心柳青青善心一发,就忘记了她刚刚所说的事情,因此,也顾不得三叔不赞同的目光,开口说道。
柳青青点头。
“青青啊,”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孙女,柳全贵对着柳青青将事情说了一遍,“你觉得呢?”
柳家的人包括三大爷原本都以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因为青青的心地善良,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柳青青一直低着头没有回答。
这是不愿意?木县令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只是,他想不出原因。
许久之后,柳青青抬起头,看着木县令,“一个条件。”
柳家人诧异,青青今天是怎么了?柳梅花心想,果然小姑娘心思还是太单纯了。
管家挑眉,他身边的人眼里闪过怒气,倒是木县令笑着说道:“你说。”
“你需要发誓,不会利用这方子做坏事,还有你也得让被这方子救好的人发誓以后不能害人。”柳青青停顿了一下,“这方子你给哪个大夫都不要紧,但那大夫也必须得发誓,不能见死不救,更加不能用这个方子害人。”
木县令挑眉,这是一个条件吗?当然,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倒是柳家人觉得正常,甚至柳全贵等人有些惭愧,他们今天真的有些忘乎所以,连这样的事情都想不到,若是做不到青青所说的那些,那他们不就成为帮凶了吗?这样的罪孽他们能承担,却不能让青青承受。
“大人,你看呢?”柳全贵开口问道,但他严肃的面孔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柳梅花在心里用力地拍她的脑袋,青青妹妹,你真是太天真了,对于那些心肠恶毒的人来说,发誓是家常便饭。
“大人,你要考虑好了再发誓,”柳青青认真地说道,“许多人不相信誓言,可我却是相信的,特别是这个誓言是我要求大人你发的,那么,你若是违背了誓言,后果肯定会很严重的。”
柳青青这并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她觉得她的运气应该也可以用在这方面的。
原本木县令觉得这只是小姑娘的异想天开,可现在对上对方清亮的眸子,心猛地一缩,不由得想起那些进入柳家村查探的暗卫,现如今的下场。
“成,我发誓。”木县令开说道,随后郑重其事地发誓,将柳青青的话重复了一边,后缀的违背誓言的后果很是严重,吓得他身后的管家都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只是木县令却很清楚,即使誓言真有可能成真,但这姑娘依旧是善良的,他只要不利用这方子去害人,他如今的身份,要害人需要用这方子吗?就是明目张胆地害人也没几个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至于后面那些,他只需要写成条例,又有几个人敢反对他的话,他在意的只有她家的那个病人,他会看着她不让她害人,至于其他人,只要他们发誓了,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谁会遭到报应。
柳青青完全不知道她的话被对方如此理解,不过即使知道,她也没法子,毕竟坏人要做坏事有的是突进,她能做的就是不让三堂姐所说的情况出现而已。
看着如愿拿到方子的木县令,柳青青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县令大人,你比我们有能力,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在不被有心人利用的情况下,将这方子流传开来,让更多的病人得到救治。”
木县令看着柳青青,许久之后,才郑重地说出三个字,“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