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山上冷秋,看到韦帅望一脸惨白地回来了,两眼不往正地方聚神,只叹口气,也不问。
他是深知韦帅望推冷如切上台,是以退为进呢。可是明摆着他手里没人,本来韦帅望就是他手里的最强大的人手,太强大了,自己立山头了,拉走大半人马,余下那些不是蠢货,就是空谷幽兰。冷家山上战斗力最强大的夫妻是他至亲,硬是能躲就躲。韦帅望三请五请让冬晨上山参与,都被纳兰硬拦下了。他能怎么办?事到如今,也只得承认,韦帅望势力大了,就是我地位稳定了。我儿子指不上别人,只能指望韦帅望,韦帅望一旦罩不住,大家全体都得滚蛋。
只不过,他也略提一嘴:“承绶虽然是黑剑,也不比冷如切差。”
冷森还算我这边的呢,能不能行啊?
帅望直接地:“他要愿意我没意见。不过冷森委婉地说过,只愿儿子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不想参与冷家山的争斗。他家族根基浅,对上冷如切,赢面不大。我这些年干不了少得罪人的事,他上去,接着干,会被迁怒,有人给他下绊子;推翻我做的呢,我也得给他下绊子。冷如切是对头那边的,干得好不好,不干我事。师爷不是还想将来让冷不易接掌门吗?到时人家对我们一肚子怨气,你能逼着人家选你儿子吗?让如切试试,干得不好,大家就觉得,谁上不是一回事啊。再差劲点,人家就掉过头来,指望咱这边出英才了,不易就轻松了。”
冷秋给堵得……敢情你是指望冷如切撞一头包呢?
你就不能巴望冷家好?
是啊,韦帅望的根子在魔教呢,冷家人嫌忌他,魔教不嫌他啊。一边嫌着防着,一边指望人干活,你就不能怪着人家同你也藏心眼了。
然后说到耍心眼这事上,冷秋微微叹口气,自己也不过是往前想个十年八年的,这孙子都想到以后二三十年的事上去了,那就别同他硬拗了,再者说,这孙子还记着考虑不易呢,当然了,如果冷不易到时硬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这安排自然就该落到人自家孩子身上了。但是不管怎么着,小韦嘴里先提的是冷不易,挂上号的第一人选。到时如果不易比不上小乐庸,那也怪不了别人,谁让你不早生孩子的?
冷秋叹气:“你是觉得冷如切会干得不好……”你是坑你手下的弟子呢?
韦帅望淡淡地:“冷家当初闹腾得有点过头,他们就觉得啥事都得所有人插一嘴,这毛病惯出来了,不好收拾。要我说令行禁止最有效率,众决众议不过是个稳当。咱要象南国一样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稳当点倒好,我还是希望,咱们跑快点。有人喘了,就换个人上台,给大家缓缓劲,也行,不过一上一下,折腾一批人,不强势肯定干不好,太强势,一堆怨怒。好不好,都落不了好。我也不是要坑如切,烂摊子,新鲜事,不管啥主意总得试试吧,试错了都招人恨,两支人马,一人接一次,轮着试能好点。也免得到不易时积怨太深。”
冷秋点点头:“有你珠玉在前,后面的人想落个好,是不容易。”终于想明白了,韦帅望这样的神人啊,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态度也谦和,罗卜棒子齐全,用的也都是时候,也没落个好去,山下还有人举着小手帕不干呢。这世上只要你允许举小白帕,就不缺人抗议你,也不缺抗议你的话题。越是干得多,被抗议的事越多。韦帅望下去,上来接手的,就不可能干得好。顺着小韦这条道跑,你不可能跑得比小韦好,你要改个道,你能摆平谁啊?小韦不用明着做啥,只要不理你,一堆大爷等着给你小鞋穿呢。
再退一万步说,哪个掌门上来都得烧三把火,这事大家都理解的,冷如切你上来就把韦掌门定下的事一通改,仇人敌人对手嘛,改对了大家夸一下,改错了,你再改回来,多数事应该是改的对一些人好,对另一些人不好,大家争论下就得了。你冷不易是自家弟子啊,冷承绶是直接下属啊,上来你就改了提拔教导你的人定的规矩,这打脸打得啪啪的,小韦是支持也不好,不支持也不好。这事没错,自家人不好抽自家人的脸,让别人过渡一下,再改啥,就不那么难看。你看这选举制度真是个好东西,有利于内部团结嘛。
韦帅望终于笑一笑:“师爷夸我。”
冷秋道:“你倒想的远。乐庸呢?”
韦帅望道:“看他自己呗,有本事就管管魔教,没本事我也养得起。”
冷秋忍不住笑。你要把自己儿子一样要求吧,我觉得跟我儿子是个竞争,你要是不一样的要求吧,我觉得我儿子那委屈的小脸还挺可怜,就指望你家孩子是笨蛋,可是从基因看,可能性也不大。
随你便吧,儿孙的事还能照你安排吗?韦帅望是安排出来的吗?
冷秋道:“你也该有个功夫好的儿子吧?”
韦帅望道:“有人罩也行。折腾一身伤,也没多啥。”脸色就黯然了。
冷秋不得不叹气:“小念反应如何?”
韦帅望道:“不知道,我被老婆赶回来了。估计这会儿,我老婆儿子已经翻脸了。”
冷秋气得无语了,你,你是不是男人啊?他妈正妻都不能这么轻易赶回娘家来……
也只得安慰一句:“别太担心,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象你,会为这种事同家长翻脸。”
韦帅望沉默不语。
他妈多数都会翻脸!
我还算好的呢!
站起来就想走,冷秋道:“冷如切跟冷冉搭到一起,也是你的意思?”
帅望纳闷:“已经搭上了吗?”
冷秋道:“应该是吧,不然脸上不会挂彩的。”
韦帅望明白了,心说,猪头啊?作这种事不小心点也罢了,居然还带出彩来了:“韩琦手挺欠啊。”
冷秋乐了:“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你要没交待他,他就该给你表个态啊。”
帅望道:“装不知道最好。”
冷秋点个头。
如果冷如切将来会干得不好,当然是切割干净的好。可外一要是干得好呢?嗯干得好,也就三届。不至于好到他弟弟连任下届吧?冷秋,微微不安,不会吧?
嗯,应该不会,大家要讲理啊,让你的,到时候你应该让出来的,不让出来,就难免有人要整出点事儿来了,搞得有人见血了,大家就都不好看了。
再说,我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弱了的。
弱了我先打死他。
帅望道:“我还是得去京城一趟,我等不及报信了。”
冷秋道:“也得过两天才能听进去劝吧?这事儿,你越心软,孩子越闹腾。”
韦帅望道:“我他妈那是亲儿子,我心疼。”
冷秋这个气啊:“你的意思,我的是捡来的呗?”
韦帅望道:“你可不都是半道捡回来的……我这个是一出生我就抱过的,虽然我抱得少点……”
当即被冷秋一顿踹。
韦帅望就这么一身脚印地回到自己家里,把韩宇给吓得:“这,这这,师爷为什么事发火啊?”还以为是因为冷如切的事呢。
帅望道:“我不过说我心疼我儿子,他儿女都是半道捡回来的。”
韩宇一脸黑线:“你是欠揍了吧?”有这么找揍的人吗?
韦帅望气道:“谁让他一直说我。”妈的,老子就一片慈母心了,有啥不对。
韩宇半晌试探着问:“师爷没提冷如切的事?”
韦帅望道:“提了,说韩琦又打他了。”
韩宇看看韦帅望:“没说原因?”
韦帅望道:“说了,可能是勾搭冷冉才挨的打。你一直盯着我的脸是啥意思?你他妈还学会看老子脸色说话了?那老子不开口,你仔细看看我是啥意思?”
韩宇气馁:“大爷,您是啥意思,您明示吧。”
韦帅望道:“我的意思我都说过了,我师爷也不反对了,有本事,让冷如切可劲地使,这届不行还可以折腾下届,他妈,下届没老子什么事了,他要是还不行,就谁行谁上。”
韩宇放心了:“那让冷如切直接跟你汇报成果吧。”
韦帅望道:“老子没空听,你直接说。”想了想:“让他来说。”给小孩子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也好沟通。
转头问:“山下没消息?”我儿子跟老婆打起来会放烟花的吧?
韩宇愣一下才问:“掌门急冲冲回京,又急冲冲回来,是出什么事了?”
韦帅望转圈:“私事。”
韩宇气结:“那是皇帝皇储出事了啊!”我擦,狗屁私事!这是国家大事啊!
韦帅望终于想起来了,冤有头债有主:“嗯,紫蒙范家有两个人,当时不在现场,现在找我报仇来了,其中一个女的,跟我儿子谈婚论嫁了,我老婆坚决要杀掉,我估计这会儿,他们母子已经闹翻天了。”
韩宇呆住,然后就跪了。
帅望点点头:“嗯,你哥再惹事,我就把这个仇报了。”
韩宇一看韦帅望那脸黑得,也不敢开口,韦帅望就“哼”一声,抬脚走了。
韩琦和徒弟来问候掌门时,发现自己弟弟还跪着呢,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怎么了?掌门果然生气了吧?如切!”撞一鼻子灰吧?回头就又想揍冷如切一顿。
韩宇忙拦住问:“不是那事儿,掌门呢?”
韩琦道:“正找他呢?山下送来急信,要他速去京城,黄色烟火加红色烟火,十万火急。”
韩宇慢慢爬起来了:“那他肯定已经跑了。”我就不用跪这装可怜了,这一天两天回不来,我该累死了。
韩琦问:“到底怎么样了?”
韩宇道:“让如切去说吧,小韦没意见,师爷好象也默许了。”
韩琦气道:“那你这是演的哪出啊?”
韩宇低声:“范家的事。”
韩琦忘得这个干净:“范家?咱不认识什么范家啊。”
韩宇看如切一眼:“这是私事。”
冷如切即时告退了。
韩宇轻声:“当初被咱们灭门的范家,报仇报到掌门头上去了,美人计使到小教主身上,皇上知道肯定是要砍美人头的,你是知道小教主的,那也不是好惹的货,这会儿,皇上皇储打起来了。”
韩琦瞪着眼,一肚子草泥马不停地翻滚,然后得出结论:“灭门这事,要干就得干个彻底的……”
韩宇哭笑不得:“前一句是要么不干,大哥,你就不该开那个头!”
韩琦肚子里“哼”一声,尼玛,那是我毕生最大收获,无论如何都值得。
韩宇道:“哥你找地方避避吧,他这股火,不定发什么地方,怎么发呢。”
韩琦顿时觉得脸皮痛起来:“我,我,我堂里正在印新书,我得回去看看。”
然后又觉得,这样好象不仗义:“那,那你呢?”
韩宇无奈地:“总得让他有个发火的地方吧?”
韩琦愣一会儿:“那,我,我……”我不好把你一个留这儿顶缸吧?
韩宇道:“他总不会剥我的皮的。你就走吧。”
韩琦很想仗义,很想仗义一下的……无奈腿肚子转筋,一提起剥皮来,那股子让脑子全是电闪雷鸣般的剧痛又回来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面对韦帅望的暴怒。默默转身:“你小心点,还有,让如切也小心点,掌门没吩咐的事,别做。既然,是掌门关照,更不好做出格了,让掌门心里不舒服。如切……总是我弟子,你,也当自家子弟管教着。”还是做了逃兵。
冷如切在门外也听着呢,听到“当自家子弟管教”他就低头了。
再怎么着,被动不动抽两巴掌也难免生怨忿。虽然韩琦这话,直译过来就是“我不在,我弟子该揍你就揍啊”,到底师父说的是自家子弟,以前的怨愤防备,就有点惭愧了。
先头两兄弟小声说范家的事,他自然不敢听,后来的对话就是正常声量了。隐约觉得,我师父好象干啥得罪掌门的事了……好象还是很久以前的,到现在还怕着掌门呢,这掌门到底对他做啥了?把他吓成这样?
转念一想,嗯,光是传说中韦掌门当众表演黑虎掏心的事,就够吓人了。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好和气,连我师叔没事也骂他两句的样子,但是,我师父说的小心点还真没错。魔教教主不可能真是软面团啊。虽然好多我觉得他不可能同意的事他都主动吩咐我去做了,但是这神经病,说到底跟正常人思维不一样,我师父那么谨慎的人当年也得罪过他,我还是小心点,凡事多问问,免得不小心踩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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