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黑狼沉默,后背很痛。
韦帅望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找他。
虽然当初都有沟通,韦帅望可能,还是生气了。
黑狼很理解这种气愤,他也气愤过。
黑狼一开始确实有点:你没事就让我滚,我讲义气不能扔下你。等你不需要了,老子就滚给你看。后来也觉得……
自由自在加孤身一人,加上一堆跟他一样冷血的人,真的比同小韦在一起好吗?
自由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孤独呢?天地之间,只身一人的感觉……
那个,让小不易痛哭失声的不回头的背影,让黑狼也觉得……有点伤感。
其实,即使离开冷家山,也并非是完全的自由。黑狼并不愿意接暗杀生意,同小韦在一起久了,还是觉得不能随便杀掉无辜的人来换银子。而小韦统治下的北国武林,杀掉冷家人,韦帅望不能不做表示,大家对韦帅望的能力又有极高的期待,公认这货只要想破案就能破案。尽管韦帅望多次表示,破案不是我的工作,对冷迪工作不满不要找我,自己去选更合适的人好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当然你们要选我,五十万两白银……但是,如果冷家头面人物遇害,韦帅望恐怕会很难推脱。
既然好兄弟不肯真的通缉他,他当然不能任由好兄弟独自顶住这压力。
所以,象冷如琢这种,公开同家人绝裂,行为受冷家非议,与韦掌门有仇的家伙,价值二十万两白银,对黑狼还是挺有吸引力的。七万两这个价让他放弃这生意,私人原因,就是黑狼还是稍同情冷如琢,当然,他也觉得冷如琢做得不对,不过他当初也做过杀掉对手的事,有什么难理解的?我需要赢,所以,一切以这一目标为中心。大爷愿意生死相搏,你觉得赢这件事不值得送命,你可以退出啊,你可以弃权啊。你签过生死状吧?你别说你不知道这是件会死人的事。所以,虽然情况不同,他对冷如琢是有一点同情的。他觉得,杀红眼时停不住手,这种事,他也是可能发生的。出现这样的结果,对冷如琢不是很公平,你可以说他道德上不够高尚,但是他不犯法,凭啥放逐他?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韩宇出头了,韦帅望也表示冷如琢的哥哥有可能入主冷家,是的,不管是啥组织的头领,都是要讲政治的。再强大的杀手组织,如果被冷家挂上头牌,全力缉拿,多半是不死也重伤。他需要同下一任掌门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如果冷如琢没被家族抛弃,为政不得罪巨室。兄弟替他想到了,把柄都交到他手里了,他当然不能拒绝。只不过,怎么同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保持友好关系,真是个难题。
黑狼一直不说,他接的任务是保护冷如琢,一方面是保密原则,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直言老子收钱保护你,可能并不利于他们的友好。老子是绑匪,觉得你让老子不爽,所以给你个大嘴巴,你有啥好生气的?庆幸没挨一刀吧。老子要是保镖,给保护目标一嘴巴,这事恐怕就大在不利于友好关系了。
所以,咱提钱做啥?反正是保密事件。
黑羚过来:“师兄,你得处理下伤口。”
黑狼点点头,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冷不易,小朋友本来就受了伤,再被弄昏过去一回,跟在后面跑,又在冒冷汗了。
黑羚轻声:“赶他走?还是……”
黑狼沉默,去马车上换衣服。
黑羚见黑狼没出声,考虑一下,听韦掌门那意思,似乎是要让那小子跟着他们,既然师兄当时没表反对,大约就是不反对。不是赶走,那意思是关心那小子吗?大哥没出声,小弟不敢动啊。
黑羚拿着药过去,黑狼顿时给他个真蠢的表情,微向车后侧头示意,黑羚这才确定,大哥这是让我去看看那小子啊!放下药,刚要过去,看看黑狼肩上血淋淋一道伤痕,愣住。然后那个强咽下什么的表情,垂下眼睛,扭头轻声:“我先给你上药。”
黑狼倒也没再说什么,药水抹在伤口上,铁人也咬牙了。
黑羚忍不住轻声:“他,他怎么能下这么重手。”
黑狼淡淡地:“闭嘴。”
黑羚沉默一会儿:“师兄你……”不敢说了,你连表示下愤怒都没有。这么容忍他,他不会更过份啊?转念想想,切,难道我敢跟师兄抗议一下?抗议了有用啊?
默默上完药,黑狼穿好衣服。
愤怒?真没有。
黑狼只是,忽然觉得,啊,我这些年是有点孤单。
小韦好象有到长白山玩玩的意思,我先去做个前哨,如果真有合作机会,就太好了。运营一个大经济体,不管合法还是非法,都是挺累的事。做人属下虽然不累,但是黑狼不喜欢接受命令。最好的当然是好兄弟约我一起去赚钱。手下这几个冷血货,真想让他们滚。
后背还是很痛,黑狼的心情看起来却挺好。
一伙人都觉出来了,小老大态度和缓,有啥事要商量,现在是好机会。
冷逸飞立刻就过来:“老大,这单生意不好做,是不是涨个价?”
黑狼道:“说定的事,不能反悔。”
冷逸飞道:“情况不一样了,不是说反悔,就是商量一下,难度大了,能加个价就给加点,不能咱也不说啥,这要是多谈点,不都是赚的吗?”
黑狼道:“听说,你跟小韦说,想合伙?”
冷逸飞僵了一下,赔笑:“这个,就跟做生意讲价一个道理嘛,我的意思就是谈谈,行了白得,不行拉倒。”
黑狼道:“行。”
冷逸飞呆了一下:“啊?”
黑狼道:“行。不管啥生意,一人一份,接生意的多拿一份。”
冷逸飞琢磨一会儿,这个,其实钱上,跟原来差不多,不过名义上大家平等了,这挺好。不过,为啥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呢?
黑狼道:“我有别的事要做,有生意叫我,没生意各干各的。”
冷逸飞顿觉不对了:“我擦,你这不是合伙,你这是要拆伙!这不行,那谁,那个有人明说不同我们交易!”
黑狼道:“不管谁说不同你交易了,本来也没有专做一家生意的事。大家都想想办法,比一个人想主意强。”
冷逸飞道:“不对啊,那以后出事了,你还管我们不?”
黑狼道:“跟我有关,我当然得讲个义气。你自己惹事,于我何干?”
冷逸飞急得:“不是……”人家看你面子才不找我们麻烦啊!坏了,这兄弟记仇了吧?救我们出来,我们还各种不服,这可怎么办:“小兄弟,不是,老大,我真没有不服你的意思,我这就是觉得年纪大了,混成个小弟有点不好意思,我对兄弟你办事,那是心服口服。不管你说合伙还是啥的,你都是老大,命令你下,我们听着,银子你分,我们没意见。真的,你千万这样……”
黑狼淡淡地:“以后再说吧。”
冷逸飞忽然间想到:“兄弟,你是不是……小韦跟你说啥了?这是嫌弃我们了?还有另有大生意,不愿带我们了?别啊!老大吃肉我们喝点汤,咱好歹也是黑剑,有点江湖经验,我不跟你计较收入了还不成吗?这么说吧,只要老大你肯罩着我们,倒找钱跟你干!”
黑狼道:“穷山恶水,风险太大。收入保障不了。不是我不带你们,咱们没那个交情,我自己愿意冒险,犯不上带累你们。”
冷逸飞想了一会儿:“长白山有战事?”
黑狼沉默不语。
冷逸飞道:“我想想。”
黑狼点头。
冷逸飞沉默了,黑小子跟韦帅望有交情,所以,姓韦的一圣母,黑小子就跟去了,为国效力之类不赚钱的事,这俩二货以前干过不少。他俩全无敌运气好,不等于手下也都运气好。长白山那地方,冷家人都不爱去,魔教亡命徒被逼得没办法才在那儿找生意,当然也确实找到大生意,但是伤亡也是巨大的。现这小日子过得挺好啊,要不要去开辟新战场?这真是个问题。
虽然,这还真是有大生意,黑小子不愿意带他们了。
但是冷逸飞觉得黑小子平时说话就都有信用,说风险大,就是风险大,那他要不要跟进呢?他全家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眼看着天下太平,儿子没啥案底,孙子立刻就能洗白了,他年纪也大了,洗手不干了,也过得下去。要不要跟进?冷逸飞自己是不想冒险的,但是他也要考虑,江湖义气这种事。
嗯,老江湖也会考虑江湖义气,只不过同少年们考虑得的方向不太一样。
义气是相互的,别相信只有你享受别人的义气这种美事。三二次顶天了,名声传出去,你就成了臭狗屎,再没有人同你讲义气了。没人同你讲义气的结果,在经常需要组团打怪的江湖上,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老江湖会判断下,我同你不熟,你本事不大,干的事挺危险,好处不多,我同你不讲义气很正常,江湖同人都能理解。所以,你去死,我坐视。反过来,好兄弟好朋友,是不是真好,你叫人一声兄弟,到时落井下石,传出去就不太好。冷逸腾不见得同家族有多大感情,但是出卖父亲兄弟这种事,不能干。熬刑不过,口供给了,要他亲口承认,他就宁可死了。如果不是非死不可的事,只是共同冒风险,对方实力强大,后台强硬,尤其是还有讲义气的口碑,有巨大投资价值,又是救命恩人,这几乎是非跟进不可的事。只不过黑狼给了他一个可以无名誉风险退出的机会,是人家不要他参与,不是他不想参与。所以风险与回报比较相当,他才会说我考虑一下。如果黑狼直接说,这事风险大,我需要你帮助,他就完全没法退出,但是黑狼要是说他需要帮忙,人家帮了这个忙之后,救命之恩就报完了。冷逸飞琢磨了一会儿,眼角看到黑羚把冷不易抱上马,他忽然间醒悟了……
既然师兄一直给他眼色,那就是让他去示好,又不想人知道是自己授意的。
黑羚落在后面,问一声:“要骑马吗?”
冷不易抬头,很想骄傲地拒绝,脚下却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手一支地,就拉扯得伤口剧痛,说不出话来。黑羚跳下马,把冷不易抱到马上:“等到镇上,给你买匹马,先跟我骑一匹。”
冷不易沉默一会儿,终于有点窘:“麻药不会伤人的。”
黑羚笑了:“嗯。”
冷不易窘窘地笑一下,小声问:“你们不会杀了冷如琢,是不是?”
黑羚道:“这我可真不知道,那是大哥们决定的事,我只是跑腿的。”
冷不易不安地看他一眼,那我不是还得给你们下药?
黑羚小声:“还想继续捣蛋?那得等两天,你伤好了的,是不是?”
冷不易忍不住笑了:“是。”
黑羚乐了,这熊孩子,还真敢说是啊。
另一边,冷逸飞笑了,向后面侧侧头:“风险大,带这孩子?”
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带冷秋的儿子去风险大的地方啊?
黑狼淡淡地:“就是带着他才风险大。”
冷逸飞“噢”了一声,转念想,是啊,冷秋的儿子要是有啥意外,管你有没有责任,那死老头心狠手辣的。
只不过,如果这小子没死,咱不就护驾有功,大功一件了吗?死老头还好意思说不同我交易吗?我孙子再上山他还好意思下黑手吗?
那这臭小子出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啊?保护个孩子不难啊!难的是你非要往危险的地方走,这不找死吗?
冷逸飞问:“非去长白山?”
黑狼半晌:“八万两银子。”
冷逸飞点点头,明白了,这是人家上流社会新流行的,好日子不过非去原始森林探险,只不过后面要跟着吓得要死的大队保镖。
黑狼微微叹口气:“而且银子不是秋爷付的。”
冷逸飞倒吸一口气:“这不会是……”
黑狼叹气:“所以,他一定不能有事。”
冷逸飞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你兄弟……嗯,对他师爷好到,不需要他师爷领情的地步了?”
黑狼想了想,点点头。
冷逸飞笑,瞄瞄他后背:“所以……”所以你碰碰那小子,他就抽你一顿?
黑狼很无奈。
冷逸飞想了想:“老大,你说改成合伙,就改合伙。我估计你是有新生意了,不想带我们了,不过我欠你人命一条,带着孩子去长白山那种地方,你照顾不来,我白跟你讲次义气吧。”
黑狼淡淡地:“义气没有白讲的。”
冷逸飞当即就笑了:“你说对了,明白人咱就不绕那个圈子了,这世上值得讲个义气的人也不多。我当然是觉得你值得我讲这个义气。”
黑狼点点头:“行。”
冷逸飞道:“要是我死了,我有儿子孙子……”
黑狼道:“知道了。”
冷逸飞微微叹气,我为儿孙再出动一把吧。输赢你们都白道行走了。
韦帅望转一圈,回来秋园:“我儿子呢?”
冷秋讶异:“他不跟不易一起去?”
韦帅望呆呆地:“他干嘛要跟不易一起去?遇到危险黑狼是救你儿子还是救我儿子啊?”
冷秋忍不住笑:“那我是误会了,刚才乐庸问我,我竟然说走嘴了。”
韦帅望愣了一会儿:“你这个老……我真是为你儿子好!你竟然坑我!”
冷秋笑:“这么好的事,不能少了你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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