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了几分钟,直到卡莱恩的脸色有了几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他们才开始进行第二次拆卸。
拆卸《注脚:幻雾》的过程很顺利,只是拆卸的速度比拆《序章:制造》要慢了一些,拆卸的精度也要更高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此,拆卸《注脚:幻雾》所要求的制造点数也更高。
等到《注脚:幻雾》拆卸完毕后,就连安格尔的额头,都隐隐有汗渗了出来。
主要是,既要控制能量的输出度量,又要把控金剪刀的精细操作,中间有任意步骤出了瑕疵,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也幸亏安格尔作为巫师,有能量控制的手段,否则这次拆卸还真说不定会出问题。
不过,从这次拆卸书页的体验,安格尔也有了很大的收获。之前他总觉得时尚魔法体系,有点追着喂饭的感觉,只要手上有魔法书,随便就能使用魔法,也不用担心出现类似“术法反噬”的问题。
但现在看来,是他对时尚魔法的了解太少了。
那些耗能大的魔法,其精密程度其实不下于巫师的术法,也需要魔法师有强大的掌控力。
不过,目前安格尔对时尚魔法体系还是有一些疑问的,比如:巫师施法都是从研究本质开始,只有把本职研究透彻了,才能构建术法模型,进行施为。反观时尚魔法师,似乎只要拿着魔法书,就开始一顿操作,他们真的不去研究时尚魔法的本质吗?
从摩登之城的情况来看,好像很少有魔法师去研究施法本质的。
这个疑问想要祛魅,或许还要更了解这个世界才能得到答案。
……
在拆书页之前,卡莱恩有想过,等拆卸完毕后,要和安格尔多聊聊,增进一下感情。
毕竟,他拥有“金剪刀”,且身后还没有其他组织,只要隐士会能诚意相待,或许就能收获一员大将。
但卡莱恩想的很美,现实却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当拆卸完《注脚:幻雾》后,卡莱恩终究没有把持住,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了沙发上。
他能感觉到外界的一些动静,包括安格尔的担忧,小绿的惊呼,但他的身体就是没办法动,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
连续拆两张特殊书页的后遗症……还是太大了。
在卡莱恩的思绪慢慢变得迟钝,眼看着即将陷入黑甜漩涡时,他隐隐听到小绿在对安格尔道别,说要将他扶回隐士会一类的话。
卡莱恩很想对她说:“别管我,多和安格尔联络一下感情……”
无奈开不了口。
只能听着小绿和安格尔的道别声。
在意识陷入沉眠之前,卡莱恩心中唯一的想法:“幸好我在拆页前就把款项付了……”
卡莱恩睡了。
小绿则带着卡莱恩返回了隐士会,她其实也想过要和安格尔多聊几句,但之前安格尔就说过,他有急事要忙。
小绿纵然心有意愿,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今日先暂缓联络。
联络感情这种事,也不是一日之功。
反正她还要帮安格尔卖“造型小丑”,这件事若是处理的好,也一样能博得安格尔的好感。
想到这,小绿这才痛快的和安格尔告别,并且叮嘱:“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随时用隐士戒联络我,我在隐士会的代号就叫‘小绿’,直接让接待员转接给我就行。”
在和小绿告别后,安格尔也离开了深地黑市。
接下来他要去找格莱普尼尔和星虫了。
具体是去找谁,还要看看他们那边的任务进度。
安格尔先是用上帝视角看向格莱普尼尔,格莱普尼尔依旧在娑娜街区的湖心走廊沉睡着,看样子似乎还没有完成任务。
更进一步的看向任务空间。
格莱普尼尔还在房间里疯狂的画着设计稿,和之前相比,地上丢的纸团几乎将地板塞满。足以看出,格莱普尼尔这段时间到底画了多少草稿。
看着眼睛里都快充血的格莱普尼尔,安格尔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
最终,安格尔还是选择了先不忙开口。
等到一分钟后,格莱普尼尔又将一张设计稿揉成纸团时,安格尔这才趁着空隙,问道:“你那边……还好吗?”
格莱普尼尔握笔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
安格尔:“怎么了?”
格莱普尼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这才道:“在这房间里,我的确受到安娜的影响,迅速的找到了安娜想要画的风格与方向。”
“但就算找到了方向,我也依旧没有画出想要的完美设计。”
一边说着,格莱普尼尔一边拿起之前丢弃的几个纸团,然后打开放在桌面上。
“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一看,安格尔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此前,格莱普尼尔受到安娜影响时,她的设计稿画一半就画不下去了,这意味着“安娜”不认可这个设计。
而如今,格莱普尼尔的设计稿基本都画到了最后,甚至有几张设计稿是完整的。
能在安娜的影响下,画完设计稿,那不就等于得到了安娜认同吗?
既然得到了安娜认同,为何格莱普尼尔还是把设计稿给捏团扔了呢?
面对安格尔的疑问,格莱普尼尔叹气道:“哪怕我画出完整设计稿,我也能感觉到,安娜的影响并未消失,她依旧觉得不满意。”
纵然风格、方向、颜色都对,可安娜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格莱普尼尔还以为自己的感知出错了,她还特意拿了一张完整的设计稿下楼去投湖,而湖里的安娜给出的反应,依旧是一个大大的“X”。
安娜不认可。
这说明格莱普尼尔的感知没错,哪怕设计稿已经完整了,依旧没有成功。
格莱普尼尔:“之前画一半就扔的时候,至少我能感觉到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朝着正确的方向改变。但现在,我能感觉出依旧有问题,但解决问题的方向,我却感知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就差一步就抵达终点。可这一步到底朝哪个方向迈,我完全不知道。”
说到这,格莱普尼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要不……还是你来吧?”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放弃了。
或许,让安格尔来做任务,会比她继续耗在这里容易。毕竟,安格尔过来蹭任务,也是在外界做任务,以安格尔的权限,只要不是考验“技术”的,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看着格莱普尼尔那疲惫的样子,安格尔此时也有些沉默了。
之前安格尔询问格莱普尼尔,要不他来的时候,格莱普尼尔还一副“我能搞定”的笃定模样。
而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改换了模样,足以见得在安娜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安格尔想了想,道:“你把画的完整的那几张设计稿拿出来,我再看看。”
格莱普尼尔:“你也想来试试?也行,或许旁观者更容易看出不足之处。”
想到这,格莱普尼尔从地板上的纸团里,找了十来张完整的设计稿,铺平后按照顺序摆在桌面上。
设计图给人的感觉极为鲜艳,强烈的颜色,以及非常亮眼的冲击感。服装的线条则相对简洁,强调了几何的形状。
除此之外,格莱普尼尔还用画笔把服装的“材料”质感,都画了出来。
塑料、金属亮片、镭射面料……这些用料也非常的大胆,配合这种明亮强烈的撞色,这让安格尔隐隐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有点像是……波普风格。
波普风格就喜欢大量运用高饱和度、对比度强烈的颜色,如亮红色、明黄色、宝蓝色、荧光绿等,以吸引眼球,营造出活泼、欢快的氛围。
同时强调各种简明的线条。
不过,波普风格运用在服装上,大多有一些强调特征的大众元素……
这里的大众元素,一般指的是流行的、被大众认可的元素,包括各种话剧、广告、明星偶像、卡通人物等元素的图案。
这些图案会用鲜明的色彩表现出来,以印花、烫印、以及勾勒……等等方式,运用在服装上。
而安娜的这个房间里,安格尔还真的发现了一种流行元素。
且这种元素,安格尔恰好认识。
——小丑皇。
在房间的墙面上,有一张小丑皇的海报。在桌子上的杂志里,则有大量舞台演员金克斯的访谈录。
而小丑皇,就是金克斯扮演的。
安格尔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之前在完成“谁逗小丑笑”这个随机任务时,通过西斯莱的讲述,安格尔知道了“小丑皇”这一出在摩登之城影响力颇大的流行话剧。
而小丑皇的打扮,无论是夸张的油彩,还是各种鲜亮颜色的对撞,也完美的符合波普风格中对大众元素的再构筑。
这个发现,让安格尔生出了一种想法。
“要不,在你设计稿上,放上小丑皇的头像印花?”
格莱普尼尔:“???”小丑皇是啥?
安格尔也没隐瞒,将自己的发现简单的说了出来。
“波普风格?大众元素?小丑皇?”格莱普尼尔陷入思索:“我之前其实有生出过在服装上添加图案的想法,但我感觉这种想法有点太普通了。”
“如果直接添加图案,的确很普通。可若是能在颜色上有冲撞,且搭配的图案也契合的话,也不失为一种新意。”安格尔:“而且,房间里出现多个小丑皇的元素,我感觉不太像是摆设,更像是一种任务提示。”
格莱普尼尔沉吟片刻,觉得安格尔说的也有理。
“那……我试试。”
想到这,格莱普尼尔将小丑皇的海报撕了下来,又把金克斯的采访照片也放在桌面,一边汲取着灵感,一边分析着面容特征。
当一切准备就绪,格莱普尼尔开始了新的创作。
设计思路和之前一样,简洁的几何线条、奇特新潮的材质、夸张明亮的颜色,当一切刻画完毕后,她又细细的将小丑皇的面容刻画在了服装上。
也就是在她完成设计的那一刻,她突然眼睛一亮。
“没……没了!”
安格尔:“什么没了?”
格莱普尼尔:“之前我画完设计稿的时候,明显感觉有一股滞涩感,代表着安娜依旧不认可。但现在,我画出这张设计图的时候,这种滞涩感消失了!”
格莱普尼尔表情带着惊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是对的!”格莱普尼尔:“我的设计稿里缺少的就是大众元素!”
“原来,这是波普风格……”
格莱普尼尔兴奋的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湖边试试!”
虽然格莱普尼尔还没见到安娜,但她有种直觉,这次一定能过!
果不其然,当她冲下楼,来到湖边,将设计稿投入到湖中时,安娜的那常年打“X”的苍白手臂,没有浮上来。
反倒是安娜的本体灵魂,从水下飘了出来。
她手上拿着格莱普尼尔绘制的设计稿,不停的赏析着,那曾经带着偏执的眼神中,也带着沉迷于欢欣。
她伸出手指抚摸着,彷佛能透过设计稿,摸到画中的衣物。
……就在格莱普尼尔以为安娜有些魔怔的时候,她居然真的从设计稿里拉出来一套一模一样的长裙。
波普风格的长裙发出刺眼的光芒,就像是有一道道彩虹般,钻了出来。
最后融入到了安娜的魂体里。
当格莱普尼尔再次睁眼看去时,安娜之前那身纯白的连衣裙已经换成了格莱普尼尔的设计。
夸张的颜色、明亮的跃动感,配合小丑皇那嬉笑怒骂的印花,把之前那素白的安娜,彻底转化成了动感、甚至有点嘻哈的安娜。
安娜的灵魂,伴随着这套衣服慢慢的发着光。
当光芒抵达最盛的那一刻,安娜的身影也慢慢的消失不见,只有一道轻柔的声音盈回在风中。
“谢谢。”
“在荣光中被淹没,这是我的梦想……虽然目前无法实现了,但是……也已经够了。”
“最后,愿你能身披荣光。”
话音落下那一刻,整个挑战空间如春雪融化般,悄无声息的慢慢褪去。
格莱普尼尔的意识也重新回归到了外界昏睡的身体中。
她缓缓的睁开眼,正前方依旧是娑娜街区的湖心,但已经没有了咒骂声。
湖面微风袭来,彷佛有谁在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