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镇国侯府中,外人绝对不可能抵达的东院之中。徐沛文与徐沛武两兄弟,没让随从跟着,并肩走入一个看上去不算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了两个书架,一个书桌。桌子上面,一盆带刺的仙人球,孤零零放在那里。房间打扫的很干净,桌椅略显陈旧,像是一个非常有历史的房间。
这个房间,估计连徐达都不很清楚,而徐超却是知道。徐超年幼时可是世子,当世子得从小培养。东院的这帮老家伙,经常的调教徐超,是以徐超小时候可没少在东院呆着。这个房间虽然重要,但徐超依旧来过。
只有历任家主才能清楚这个房间的来历,这房间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是当世孤本。甚至一些书籍,都没有了名目,却个顶个都是前朝大家的手写本。如果,有熟悉腾龙皇朝历史的人,看到这些书,甚至能从每本书的笔迹中推断出来是谁书写。
“这里就是那个房间?”徐沛武也没有来过这个书房,很是好奇的问道。
徐沛文点头道:“恩!进来坐吧!”
徐沛武闻言,却是仔细打量一番整个房间。他实在想不到,镇国侯府中最重要的一个房间,从外面看根本没什么特别。进入房间后,还是这么的朴素,简单的不像话。陈设装潢,甚至比之一些大户都不如。
“很好奇吧,这个房间,怎么会如此模样。不像是一个藏有秘密的地方,对吧?”徐沛文清楚徐沛武在想什么,当下说了出来。
徐沛武闻言,却笑道:“大哥,小弟也不是当年的小孩了!没有那么大好奇心,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徐沛文摆摆手道:“告诉你也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知道先祖敲响鼓楼大钟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何?”
徐沛武听了,思量一下,却没有回答徐沛文的话,而是看向两个书架道:“难不成,这是前朝秘闻孤本?”
“不错!正是从皇家秘库搜寻来的秘闻孤本!当年,先祖可是清楚,腾龙皇朝雄霸天下五千年,定然能了解许多不同寻常的秘密。是以,先祖入宫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抢夺财宝,而是抢夺这些书卷。王家霸占了前朝书房,而先祖却寻到了这些。可惜,腾龙皇朝虽败,却仍旧将大量孤本带走,这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徐沛文唏嘘道。
徐沛武看着这两排书架,忽然从中感受到一股历史的沧桑感。叹道:“王侯将相千金轻,龙蛇草莽起英豪。腾龙化飞天下定,五千年来谁写史!腾龙皇朝,当真强大。”
“当然,若不是最后腾龙皇朝各地藩王坐大,不尊中央龙庭号令,想覆灭腾龙皇朝,绝无可能!先不多说了,你说的那件事情,或许能从这里面找到答案。”徐沛文也叹道,对于曾经覆灭的那个皇朝,也是佩服居多。
徐沛武点头道:“好!要不要通知一下父亲他们?”
“不了吧,事情还不能确定,等能定下来再给他们说!”徐沛文思量一下,否决了徐沛武的提议。
“什么事情不给我说?”
徐沛文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个中气十足,却略显沧桑的声音。接着,屋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头。身材威武,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过父亲!”徐沛文徐沛武两兄弟立即起身行礼。
这个老头,就是徐超的爷爷,前任的镇国侯徐行云。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将镇国侯的位置传给了徐沛文,自己跑到东院来隐居。这些年,极少出东院。
“说说,什么事情,让你从达然城跑了回来!一去三十多年,连老子都不要了?”徐行云对着徐沛武冷哼道。
徐沛武神色尴尬,却也不敢反驳,从小他就怕自己父亲,即使现在人也五十多岁了,却仍旧改不了这毛病。
“父亲,是这样的,沛武这次回来,之所以没敢声张,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徐沛文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一块衣料,摸起来不是什么豪华的衣料,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关键是,这衣料上,纹着一副图案。图案上,一只身体似蛇又带着翅膀的飞蛇,栩栩如生,特别是这飞蛇的眼睛,绿幽幽的,在青灯下,有股森然的寒意。
徐行云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反复凝视这个东西,开口问道:“飞蛇图案,如果没记错的话,数百年前出现过一次!”
“父亲好记性!沛武也是查阅过,发现在上次西北叛乱时,叛军中出现过这飞蛇图案。特点与这飞蛇,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沛武不敢耽搁,立即昼夜潜伏,赶来帝都。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这飞蛇图案的来历。”徐沛文知道徐沛武估计不敢插嘴,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徐行云点点头,终于开口赞许了徐沛武一次道:“总算做了件对的事儿!”
徐沛武闻言,只能苦笑,从小就被徐行云训起来,就没被夸过几次。到了现在,人都到了天命之年,在徐行云嘴里,也才算是做了件对的事。对此,徐沛武只能苦笑。平素里摆给达然城徐家下人的威严,在这俩人面前,倒是出不来了。
“你这是怀疑,这飞蛇图案,代表了什么秘密的势力?”徐行云问道。
徐沛文摇头,与徐沛武对视一眼,这次却是徐沛武开口道:“父亲,孩儿是怀疑,这飞蛇图案,很有可能是某些宗派的图案!”
“胡说八道!宗派已经覆灭六千余年!不可能还有存活!”徐行云猛然喝道。
不怪徐行云如此大反应,实在这个怀疑,太不靠谱,而且一旦成真,那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可就大了。他宁可这是徐沛武妄然独断,也不想说是他猜对了。
徐沛文却道:“父亲,孩儿却觉得,沛武说得有理。不然,也不会陪他来这里查阅资料。宗派虽然覆灭六千余载,却谁也不敢肯定,宗派真的覆灭,而不是转入地下了!”
“你有什么根据!”徐行云转头看向徐沛文,又加了一句告诫道,“切勿危言耸听!”
徐沛文淡然笑了笑道:“那段历史,或许我们只知道大概,徐超或许清楚一些。不过仅仅是这大概,父亲您也应该清楚。当年宗派强盛之时,可控皇权。腾龙皇朝之前,皇朝气运多数整改,鲜有过两百年者,直到南疆腾龙城出兵争天下。腾龙皇朝一出,千门万派避其锋芒,与之合作,这里面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不错,记得少年读史,孩儿还曾问过父亲这个问题。为何千门万派不与腾龙皇朝为敌,父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吧?”徐沛武开口道。
徐行云虎目一瞪,却是没反驳,他本就不是很了解这些东西。所以回答不出来,别说当时他回答不出来,现在他也还是回答不出来。
“而之后,腾龙皇朝敲响鼓楼大钟!定鼎帝都!可接下来,却是将宗门万派,尽数屠戮,杀戮一空。灭千门,屠万派,宗派之名,绝于后世。也是因此,才有了腾龙皇朝五千年鼎盛。没有宗派作乱,成就了腾龙皇朝。使得腾龙皇朝,成为第一个历史超越两百年的朝代,堪称皇朝!”徐沛文将这些历史淡淡的说了一遍。
接着,徐沛文的话锋一转道:“但是,腾龙皇朝五千年历史中,有前后加起来多达两百三十七次反叛!而这每一次反叛的反叛军,实力都强大到超乎寻常。若不是腾龙皇朝飞龙军着实厉害,恐怕腾龙皇朝早就易主。等到千年前,我朝兴起时,各大诸侯,似乎军队都强大莫名。父亲,您不觉得这太怪异了点么!”
“你是说,诸侯反叛中,背后都是那些未灭宗派的影子?”徐行云反问,接着摇头反驳道,“不可能,只要读过史书的,都应该清楚宗派乃皇朝祸乱之源,那些诸侯,怎么可能与他们合作?”
“父亲,您少考虑了一点。”徐沛武接过话来,解释道,“腾龙皇朝的发家,可就是靠的宗派。没有那千门万派的帮忙,腾龙皇朝如何以一城之力,覆灭当时诸多敌人?而且,腾龙皇朝之后,可是屠戮万派,成就五千年长史,那些诸侯,也定然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到。”
“而且,父亲,您可曾在腾龙皇朝正史中,看到过任何宗派的字眼?若不是一些野史存留,我们或许都不清楚在腾龙皇朝之前,有过那么一段历史。五千年的时光,足以让腾龙皇朝销毁不少的历史。腾龙皇朝不说,几千年后,还有谁知?”
徐沛武一番话出来,有理有据,反驳的徐行云说不出话来。只是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方皇朝起家,父亲您也该清楚,起自草莽,最初仅仅数人。自然接触不到那个层次,是以壮大后,当初开国祖皇帝,即使接触过宗派人士,也必然拒绝。而且,拿下帝都后,祖皇帝立即花费大力气,收拢皇朝龙气,摆下帝都聚龙阵,将三条超级龙脉的龙气,汇聚在一起。镇压皇朝气运,这才绝了那些宗派的念头。”徐沛文又开口道。
“但是,在数百年前,西北反叛那次。正是当时皇帝,认为聚龙阵当隐藏起来,不该让任何人都注意到。在改动第一个龙眼,还没改动第二个龙眼时,西北就反叛了。那段时间,根据家族记载,帝都三大龙眼,可都不怎么平静。若不是联合数位天枢,其中还有一位天枢精通阵法,在他们共同努力下,稳住了龙眼。皇朝能不能撑到这个时候,还未可知。即使这样,那位天枢,也还是陨落。这不能不说明一些问题,西北军中,必然有高人指点!不然,时机不会把握如此精准。”
徐行云听了徐沛文的猜测,说不出话来。相比较而言,他对于文史方面,确实不如两个儿子。但他分析能力却还是有的,经过徐沛文与徐沛武这么一分析,他也突然感觉这其中颇具疑点,着实经不起推敲。
“你们的意思是说,这飞蛇图案,很有可能是某个宗派的旗帜?”徐行云还是开口确认了一遍。
徐沛武点头道:“没错!不然,孩儿也不会昼夜兼程赶来。根据孩儿分析,自从腾龙皇朝覆灭宗派后,它们再次出现,总是伴随着叛乱。如果情况属实,那就说明,时隔数百年,又要有叛乱发生,应该提早做准备。”
徐行云却沉默一会儿,开口道:“按照刚才沛文说的,自从皇朝聚拢龙气后,只有在上次龙眼变换时,才引得宗派人士出手。由此可见,宗派中应该有高人,观察龙脉走势。龙气不动,他们应该不会变动。如今没听说,当今陛下有想要改变龙眼的念头,会不会你们太过紧张了一些?”
“小心无大错,孩儿看来,还是查探一番的好。”徐沛文却是没听他老子的,现在他才是徐家的掌舵人,一切都是由他做主。
徐行云点点头道:“那你们搞吧,我回去了,有消息了,给我说一声。”
“父亲慢走!”两兄弟起身送了送老父亲。
又回到小屋后,徐沛文与徐沛武对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的一人一个书架,在青灯下,慢慢查阅起来。
两人查阅的速度并不快,虽然都只是大致浏览一下,却要小心翼翼保护这些孤本。着实不敢很快的翻动,异常谨慎。
终于,在天亮之后,徐沛文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立即喊道:“沛武,过来看!果真是宗派的标志!”
徐沛武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往徐沛文那里走过去。徐沛文将书卷摊开,让徐沛武容易看到上面的字迹。
“古有宗派千万,名号为盛者,不外乎一山二门三宗。一山,即为蒙山,两门,即为天地,三宗,即为扶月,清风,阔横。另有十二龙蛇派,草莽甚浓,然其势甚大,乃为之一害。本朝围剿天下宗门,诛除十二龙蛇,然则其如野草,灭之不绝。今告诫后世之人,若然发现以飞蛇、斗牛、壶鱼、克沁、朱龙、鹰身人、断虹、目眦、兀秃、屈曳、魄枝、文宇为号者,必杀之!”
徐沛武读完这几句话后,又翻来覆去找了找,发现再也没有任何话语。可见记录此言的人,也只是偶尔感叹一句,并没有多说的意思。徐沛武转头道:“大哥,这飞蛇,果真是宗派中人的令号!这所谓十二龙蛇派,当真未曾灭绝,依旧为害啊!”
“不一定,也或许是当年西北叛军的衣服,被人得到了!也不对,这块布料成型,不像是数百年的东西。”徐沛文沉思道,不过随即否定。
徐沛武看了看布料,摇头道:“这东西咱也不懂,看不出年代来。可这事情,又不能给别人说,不如让超儿过来?他阅书颇杂,比我们见识应该广一些。”
“暂时先别告诉他,最近他忙着成婚。等他大婚之后,再把他喊来,具体问一问。对了,这十二龙蛇其他东西,你都听过没?”徐沛文皱着眉头问道。
徐沛武摇头道:“除了鹰身人听说过,其他的听都没听说过,根本不知道什么样子。这位先辈也是,说个话也不说明白,这样见到也不敢认啊!”
“也别急,将东西收起来,整理一下。等超儿大婚过后,问问他吧。这些杂样的东西,你我了解的都不如他多。”徐沛文宽慰徐沛武两句,却突然发现,徐超这个贵族学院出来的家伙,还是蛮管用的。
至少在整个徐家都不敢声张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得有人来辨认一下东西,而这都不是徐家人的强项。一群将帅们,怎么可能认得出这些玩意?成天研究打仗时间还嫌不够,哪有时间搞这些。这倒是凸显出徐超的重要了,整个徐家,读书最多的是穆小溪,近二十年,穆小溪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养气。其次才是徐超,只不过,在内心里,徐沛文并不想让穆小溪知道这件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穆小溪,而是徐超。
当下,两个人整理了一下书屋,徐沛文将这块衣料,夹在那卷书里。这样找起来也比较容易。
出了东院,徐沛文才想起来问,“一直没问你,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徐沛武扫了一圈,苦笑道:“说出来你都不信,是从徐家堡发现的!现在知道,为何我这么着急了吧?”
“什么?”徐沛文大惊失色,这可是个重要消息,徐家堡如果真跟古宗派有牵扯,很可能给徐家带来覆灭之危。
“小声点!”徐沛武倒是显得比徐沛文镇定许多,其实当时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也是惊讶不已。
徐沛文惊呼一声,也就恢复过来,长出一口气,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看来,真得好好计划计划了!”
“恩!”徐沛武点头附和,着实得好好计划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