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的话,佐证了林啸山的质疑是真,也解答了所有疑惑。
厅内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我就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云氏刚被害死,伺候她的人就全死了,哼,这是把人当傻子呢。”
“原以为林宗主是个道貌岸然的,没想到易门主同样不是个东西。”
“见异思迁,为了让别人登堂入室谋害发妻,啧啧啧,易门主的歹毒和林宗主不相上下啊!”
“难怪要发勒令棋,接连牵扯出这么多的秘密,的确需要大家见证。”
“虽然听几人胡搅蛮缠,听的脑仁都疼了,但这一趟简直是不虚此行啊。”
“唉,我原还同情易门主被害的如此地步,可林宗主都用言灵术了,可见他的话也是实话,易门主自作自受吧。”
“是啊,要不是他和林中月暗通曲款,帮助别人害了云氏,也不会引狼入室祸及己身。”
“……”
那些个奚落嘲讽的声音,一点儿也没避讳。
易峰面色铁青,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回头瞧着跪着发颤的宋叔,恨不得将之大卸八块!
此前他已经警告过宋叔,原以为宋叔绝对不会背叛,还是他太过于自信了。
“好样的!”易峰的每一个字都如淬了毒:“你这见风使舵的嘴脸,连我都意外!”
易峰的视线实在不容忽视,宋叔咬着牙关,硬着头皮继续道:“门主大人,先夫人是无辜的。”
“您为了秘宝,帮继夫人和林宗主杀害先夫人,就该想到有今日的局面。”
“大小姐的态度很明确了,您还是快些认错为好,兴许大小姐念在血脉亲缘上,能够绕过您的死罪!”
要不是必须在众人面前隐藏实力,易峰早就一巴掌拍死这个叛徒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线,愣愣的看向易晚。
易晚察觉到他的眼神,眉头轻轻上扬,神色却凄惶无比:“没想到啊,是你要害我娘!”
“我就说呢,娘亲好歹是望鹤门的夫人,为何永安阁除了变成瞎子的慧嬷嬷,一个人也没留下。”
“竟是如此,亏我那么相信你,还觉得你也是被欺骗了!”
易峰动了动嘴唇,竟是无从辩解!
有林啸山和宋叔的证词,他能怎么说,又能说什么?!
再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似是他发布勒令棋,是他昭告众人,是他要解法林啸山和林中月父女,实则一切都在易晚的掌控中!
“本座看明白了。”帝谌在一片安静中开口,冷声道:“望鹤门先夫人,是被林啸山林中月和易峰共同谋害。”
“易峰呢,又因从先夫人手中抢夺的秘宝,被林啸山林中月父女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易雅兰杀了林中月,但易雅兰也并非完全清白,总之望鹤门除了易晚之外,其他人全是恶人。”
“连带逍遥宗林宗主也不是好东西,对吗?”
老祖宗发话,其余人不敢反驳。
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老祖宗说的对。”万凤谷长老当即附和,道:“经过这几个时辰的争辩,的确如此!”
“不是争辩。”潜龙宗宗主纠正道:“他们都用了言灵术,所言皆是实话。”
其他人自然是纷纷附和。
“哎呀,这么大的事,的确需要勒令棋召唤大家来。”鸣空山向门主出面总结,道:
“既然有了结论,还是尽快商议如何处置吧。”
“老祖宗在这,轮的上咱们讨论?”五蕴宗宗主一笑,转向帝谌行礼:“恭请老祖宗。”
帝谌的视线从众人面前扫过,尤其在易晚面上停留片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易峰身上:“还有一件事没了结,说了这么久,你始终只提了秘宝二字。”
“既是先夫人的东西,你都要死了,是不是该留给易晚?”
易峰抬眸和帝谌对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老祖宗,不是我不给,就在大会之前,秘宝被原本的主人带走了。”
“原本的主人?”帝谌猜到了些许:“你是说,云氏母族的人?”
对这个结果,易晚一点儿也不意外。
云氏母族的人抵达望鹤门,和易峰私下说话,之后再也没露面。
她不认识白云城云家的人,几番在陌生的人群中搜索,依旧没看到可疑的身份。
那时候,她就猜到易峰用秘宝将人给打发了!
所以他敢于默认和逍遥宗的人一起害了云氏,一点儿惧意都没有!
易峰眼底除了冷意 ,还有几分快意:“物归原主嘛,这些年云氏的人一直在寻找秘宝的下落。”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狡辩的,实不相瞒,自打阿澜把秘宝交给我,助我坐上门主之位后,我一直都处在惶恐中。”
“我怕那些个兄弟姐妹会卷土重来,怕秘宝的加持会消失,怕阿澜会看轻我,更怕别人知晓秘宝的存在。”
“我过够了胆战心惊的日子,铆足劲日以继夜的修炼,一路直上,就等突破渡劫境,站在无人敢动我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啊,我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早就被人窥探觊觎,大家说的对,我真的是作茧自缚。”
“要不是我经不住林中月的诱惑引狼入室,也没后来种种,如今,我只有以死谢罪了!”
说完,易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抬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宋叔离得最近,血飞溅在他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温热。
“门主!”宋叔惶然抹了把脸,反应过来后跪着膝行上前,哭道:“您认错就好,为何要这样?”
“大小姐和老祖宗不是不讲理的人,您反正活不成了,何必呢……”
那一掌毫不留情,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灵仙宗五长老刚给秦长青诊治结束,就被叫去看易峰。
可惜,易峰早就是没灵根灵台的废物,身子比凡人还不如。
“这一掌击碎了天灵盖,没办法了。”灵仙宗五长老察看过后,摇头道:“易门主体内本就有灭魂丹,加上病重多年。”
“他已经断气了,神仙难救,准备后事吧!”
众人被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灵仙宗五长老宣布之后,总算有人小声嘀咕:“唉,便是心虚,易门主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反正活不成,谋害发妻的罪名落下来,他还不如自杀,尚能留几分脸面。”
“陈年旧事,云氏得以沉冤昭雪,也就算了。”
“他死了一了百了,这还有烂摊子呢!”五蕴宗宗主不悦道:“是易峰把大家招来这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振天,终于开口:“老祖宗在此,没其他人说话的余地。”
他转向帝谌,恭敬道:“易峰罪无可赦,人已经死了,剩下的该如何处置,请老祖宗定夺。”
帝谌隔着人群和易晚对视了一眼。
他不相信求生意志强烈的易峰,会就这么死了!
况且,易峰才得了蛇妖的东西,怎么可能一掌就灭?
最可能的,他在利用死亡金蝉脱壳!
不过众人跟前,帝谌并未检查,免得引起恐慌。
易晚和他默契十足,挑了挑眉,算是心有灵犀的回应。
帝谌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林啸山,沉声道:“以卑劣下作的方式谋害道友,残害无辜之人。”
“林啸山的行迹恶劣至极,实在该死,便以剥去修为处死为刑吧,至于他的帮手,一律按照这个法子。”
易雅兰本就魂不守舍,目睹易峰的死,她早就吓呆了。
帝谌的话拉回她的思绪,她当即哭嚎求情:“老祖宗,求您大发慈悲绕过我一次。”
“我也是被逼无奈,何况我还将功补过揭发了林宗主……”
话没说完,她猛然转向易晚,哀求道:“姐姐,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实话实说,揭发他们的罪恶,您就放我一马,您是老祖宗的弟子,定会说话算话的。”
“您赶紧告诉老祖宗,我不用死!”
易晚好整以暇的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无奈叹道:“我的确答应过你,但没办法管师父的决定。”
“怎么会这样?”易雅兰瞪大眼睛,含着泪意道:“你在骗我,你一直在哄我作证!”
“易晚,你才是最卑鄙……”
“是本座的决定,易大小姐的确没法左右。”帝谌蹙着眉,打断易雅兰的哀求质问,沉声道:
“这件事过于恶劣,若不严格处置杀鸡儆猴,让各位修士警醒,谁知道还会发生多少类似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看易雅兰,只吩咐云振天:“望鹤门门主已死,几个主子接连死去。”
“剩下易大小姐一人,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先,你命人来帮忙,配合收尾。”
“另外,给其他人行刑的事也一并交给你的人。”帝谌抱着小团子,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不能放过一个恶人!”
云振天赶紧点头:“是,我一定会办好,请老祖宗放心。”
五蕴宗宗主立刻接话,问道:“敢问老祖宗,望鹤门有易大小姐在,那逍遥宗呢?”
“林宗主必死,林中月已经死了,林如月是出嫁之人,林彦时林应时并非亲生。”
“那这逍遥宗的宗主之位,该由谁来继承?”
帝谌蹙了蹙眉,声线里夹杂着几分不耐:“本座记得,逍遥宗还有个三少主?”
“确有其事。”五蕴宗宗主小声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三少主元聘婷接手逍遥宗?”
帝谌点了点头。
五蕴宗宗主巡视一圈,终于找到元聘婷的身影,又狐疑道:“老祖宗,只怕还是不妥。”
“元少主年轻,修为低,身份备受质疑,只怕难堪大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帝谌声音冷了很多,视线睥睨冷傲,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莫不是要本座抬你当逍遥宗的宗主?”
“不敢!”五蕴宗宗主咬着牙,低头道:“我只是担心她一个女娃,担不起重担。”
“逍遥宗屹立多年,仅次于灵仙宗……”
这时,元聘婷往前几步,朗声道:“元聘婷请求老祖宗收回成命。”
“为何?”帝谌瞥了易晚一眼。
他之所以说元聘婷的名字,本就是因为元聘婷几次帮助易晚。
既是真心对易晚的朋友,给她点好处未尝不可。
没想到这女子,竟是不领情?
元聘婷垂着眼眸,轻声道:“的确如五蕴宗赵宗主而言,我身份不正,备受诟病且能力不足……”
“元少主莫要妄自菲薄。”易晚轻笑着上前,走到元聘婷身边,道:“赵宗主说的没错。”
“逍遥宗乃是屹立不倒几百年的大宗,家大业大,岂能分崩离析。”
“元少主你侠肝义胆,是非分明,没什么不可以的。”
元聘婷诧异抬眸,视线和她无声的对视。
很快,她就明白了易晚的意思。
之前元聘婷跟易晚说过,她恨林啸山,恨林老夫人,恨逍遥宗的所有人。
她不想当逍遥宗的宗主,若是可以,她巴不得逍遥宗毁灭。
但易晚话里话外,明显在提醒她逍遥宗不可能就此瓦解。
没了林啸山,还有张啸山李啸山接手。
与其让人家执掌大权,不如她来!
两人距离很近,易晚看清楚元聘婷眸色变化,知道她想明白了。
易晚紧跟着又递上台阶:“况且,老祖宗慧眼识人,他说可以,谁会质疑你的身份和能力?”
元聘婷清楚她的意思,当即顺着她的话给帝谌行礼:“弟子元聘婷,绝不辜负老祖宗和大家的希望!”
“嗯。”帝谌摆了摆手:“既是如此,一切尘埃落定,各自散去吧。”
望鹤门这一趟子事,害得大家浪费了好几个时辰,众人都巴望不得赶紧离开。
一一行礼后离去,厅内终于安静了。
云振天记着老祖宗的吩咐,询问易晚要如何处置望鹤门的人。
“散了吧。”易晚盘算着望鹤门的家产,道:“我会找人兑出银钱灵石,作为弟子们的遣散费。”
“大小姐思虑周全,看来不需要我来做什么了。”云振天先是夸了易晚,旋即话锋一转,问道:
“那,易门主的尸身呢,人已经没了,总要安葬。”
“这个,我也会叫人处置。”易晚笑了笑:“多谢云宗主好意,不过逍遥宗那边更需要云宗主。”
“拷问和行刑,事情还多着呢,云宗主还是去顾着那边吧。”
云振天哪里敢直接走,他看向帝谌,无声询问帝谌的意思。
“看本座作甚?”帝谌逗着小团子,哼道:“本座将一切都交给你了。”
“是,弟子明白了。”云振天赶紧带人赶去逍遥宗。
没了别人,易晚让苍术带人处理后事,厅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后,赶紧冲到易峰跟前察看情况。
帝谌也将小团子放下,和她一并检查。
“蛇妖的东西还在他体内。”易晚压着声音,道:“绿荫亲眼所见,看到他站起来了。”
“易峰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不会轻易求死,他定是以死脱壳。”
“我和你想的一样。”帝谌就知道他们心有灵犀,嘴角也因为这个发现微微上扬。
他克制着,轻声道:“奇怪的是,我一直没察觉出他有什么异常。”
“巧了,我也是唉!”小团子挤在两人中间,动了动鼻子道:“而且我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怪异的情况了。”
“爹爹,连你都没察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帝谌也不知道。
且看易长赫,人都长出蛇尾巴了,周身依旧没有魔气妖气的存在,显然不合理!
他隐约觉得九头蛇背后除了被封印的墨夷,应该还有高人运筹帷幄。
这高人的能力,不说在他之上,至少旗鼓相当!
易晚侧头,看着帝谌骤然发沉的脸色,低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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