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尘和玄逸子在刘家留了三天,吃了许多本地的特色美食,在第四天的清晨离开了苍梧城。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见到将新巫神教联合起来的核心人物花小妖。
这和王尘的猜测相符。
必然花小妖是不在苍梧城中,刘婆婆才会拦截他们,试图软禁玄逸子。
花小妖知道玄逸子的情况,如果是她主持大局,定不会如此行事。
没有人知道花小妖去了哪,只有最核心的巫神教成员,知道花小妖是在某处闭关,修行神巫秘术,那是化玄留给她最后的馈赠。
但即便是这些人,包括刘婆婆在内,都不知道花小妖究竟在何处闭关。
刘婆婆并不掩饰自己的期待,等到花小妖出关,巫神教将要迎来一位真正的教主。
却也有些不满,花小妖独自离去,这意味着直到现在,花小妖对他们都没有完全信任。
否则这种重要的关卡,如何不让他们前去护法?
但相比于迎来一位教主而言,这些许不满无需解释,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的时候来得要早很多。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这甚至是李氏掌权以来,长安落雪最早的一年。
天空被雪云覆盖,浓郁得看不见边。
青山逍遥峰顶的洞府内,谢周的闭关也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端坐在蒲团上,数本书卷在面前排开,青山的道统不算多,但全都是历代祖师迭代而成,其中不乏领域先贤的批注,精妙不必多说。
摆在谢周面前的这些都是前人突破领域时的心得,中间那卷纸张仍崭新的书卷,则是姜御所留。
修行一道,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但这些心得却多有相似,无非是集气血窍穴之元力,感天地自然运转,度法则之力为己用。
说得简单,可这一步足以让九成的天骄止步。
哪怕风华绝代如司徒行策这般人物,都受限于天赋和杂念心结,今生无望迈出这关键一步。
燕白发、李大总管等人亦是如此。
“如今的天地法则,与古时早已不同了。”
谢周看着面前的记载,轻声呢喃。
两千年前,感悟法则便是生死关,届时会有灾劫现世。
“有神人自雷宫而出,一人驱雷、一人鼓云,降下玄雷杀恶,度过则成,不过立死,无有余地。于天地而言,修行即恶,我即恶。”
好在如今这些劫数是不必度了。
所谓雷劫,只在那最后一步登仙的时候才会出现。
谢周最后梳理气窍,把面前的书卷收了,平心静气,紫气东来飞来,横于膝上。
他开始入定,神念离体而出,融于自然之中,感悟着那玄之又玄的法则。
冥冥中他好似看到了一处玄妙之地,其间海水清碧,莲花朵朵,有十二白桥横跨两岸天穹之中,桥头立于云端,耐着性子仔细看去,似乎隐约藏着一座泛着紫光的幽府。
那便是传闻中的紫府仙人居吗?
念之所起,不待去府内查看,天地间悠忽变换。
先前晴空万里的天穹忽然布满雷霆,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海水倒灌,遮天蔽日。
无数道雷鸣在高空响起。
咔嚓!
一道闪电从那些阴沉而恐怖的云里生出,准确地落在了这道神念之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闪电劈落,不停地轰向这道试图感念法则的神识。
不知从何时起,入领域在现世中不再有劫,但某些劫,却藏在每一个修行者的潜意识中。雷暴里蕴藏着无限能量,闪电撕扯着空间,先前的紫府仙人居早就消失不见了。
闭关养剑中的东方瑀忽然心有所感,走出道殿,静静地望向这边。
随后他又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青山地势极高,远比那座长安最高的观星楼高了不知多少倍。
东方瑀似乎看到了那道站在观星楼顶的身影。
如果那人敢在这时过来,集结青山全宗之力,是否有杀了他的机会?
东方瑀暗暗地想着,只可惜这种猜想不会有答案。
星君不会来的,那老儿几乎不做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
谢周的意识世界中,雷暴依然在继续,只不过那神识所在之地换成了青山。
无数道闪电照亮群峰,山顶狂风大作,掀起一阵阵松涛,拍向剑峰断崖。
有些闪电落在演武台上,将石台轰出一个破洞,碎石将道殿淹没。
这座意识世界里的青山,早已是一片狂暴的海洋,到处都是破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闪电终于停了,雷雨也渐渐止了。
现世已经入夜。
仍在下雪。
阴云似乎比白天更浓,青山已是白头,长安城的积雪也没过了脚踝。
洞府内,谢周睁开了眼睛。
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却有淡淡的荧光从他的衣袂间生出,朦胧如月,有种别样的美感。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很破,烂成一条条挂在身上,裸漏的肌肤似乎更白了一些,缭绕着淡淡的电光,不时还会散发出噼啪的声音,或者这就是传闻中的虚幻映照现实?
谢周缓缓站起身,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洞府里带起回音。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有荧光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这缕消失的荧光穿过雪云,出现在云海上方。
随着谢周走出洞府,抬头望去,那道荧光越来越亮,照破云海,洒落下亮白色的光辉。
天、亮了。
……
……
观星楼,这座几乎是长安地标性的建筑代表着当世最厉害的建造水准,本就造型极美,在雪的点缀下,更是美的不像话。
星君站在顶层,遥望着远处青山。
他已经好几宿没睡了,也没有打坐冥想,只是在这里站着,这已经是第五个昼夜。
楼下是玄虚子闭关所在。
玄虚子在春日便开始闭关,时至今日,几近一年过去,仍未出关。
前些天星君推演到时期将至,玄虚子将在七日后破关,却没想到仅仅五天过去,谢周赶到了前头。
这是积累的差距,亦是感悟的差距。
都说人定胜天,为何他创造出来的集大成者,寄予厚望的玄虚子,却比不过一个小小的谢周?
星君恍惚间似乎沧桑了一些,目光移了移,看见那破云落下的光芒。
他憋着怒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身后窗户砰的闭拢。
腊月廿二,天降大雪。
丑时,雪忽停,云忽散,天色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