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之学,在道家之中属于是除太乙山天人二宗的老庄外的道家最大分支,扎根于齐鲁。
齐技击士就是黄老学派的一次尝试,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黄老在齐国没有发展起来。
在言晏看来,安期生和他认知中的无为的道家很大的区别,他们属于是道家入世一脉,又比人宗更加有目的性。
属于是目的性的道家。
“什么是道?”
回到三王子城,言晏好奇地看着安期生问道。
对于道,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解释,哪怕是道家人,也很少有人能给出具体的解释。
所以,言晏很好奇,安期生或者说河上公会如何去解释这个“道”!
“那么敢问君上,什么是浩然?”安期生看着言晏反问道。
言晏看着安期生,久久不语。
两人相继一笑。
“万法殊途,却有万法归一,其实道家的道和儒家的浩然是一样的,都是无形而实存,介于有无之间,个人有个人的理解!”安期生笑着说。
“道的解释很多,其一是天地万物的本源,在你们儒家说法中,道也是易,天下事理,唯‘变’不易;所以,我道家的道,和你们儒家的易,其实是一样的,是天地万物的本源!”
“儒亦是道!”言晏思忖着,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起儒家和道家的区别和关联。
然而言晏也不得不承认,安期生的这个解释很有说服性。
儒家有易经,认为天下事理,唯“变”不易,而道家认为道乃天地万物的本源。
这一点,道家和儒家的看法是一致的,只不过称呼上不同而已,其实质上是同一个东西。
但是无论是道家还是儒家,都不会承认这两是同一样东西,这就涉及到了两家学说之争了。
“其二,道自然而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道的眼中,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它不会偏爱于谁,也不会苛责于谁,世间万物的生长,都是它们自己决定,而道不会去干预。”安期生继续说道。
言晏点头,很多人动不动就要逆天而行,动不动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要登天而战,实际上,什么是天,什么是道都不知道。
实际上道家认为的道是自然而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只是说天地的公平公正。
“其三道无形而实存,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又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它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可能在我们举头三尺,也可能在我们脚下三寸,可以是你我手中的酒樽,也可以是伱我身上的衣裳。”安期生手指天地,最后又指了指言晏和自己。
“天地人,三才!”言晏知道安期生的意思,同时更清楚,这其中还有安期生自己的理解。
安期生说的可能是道家前辈的感悟,而他的动作则代表着他自己对道的理解。
道家老子认为的道是存在于有无之间,而安期生认为的道则是存在于天地人!
“为什么是你我!”言晏笑着问道。
安期生听到言晏的话,眼前一亮,这是这些年来,除了他的老师外,唯一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唯一一个能跟他论道之人。
“你我之外可还有道?”安期生笑着问道。
言晏也觉得眼前一亮,这是心学啊!“我思故我在!”言晏给出了回答。
“我思故我在?”安期生听着言晏的话,眼中的光芒更加亮了,“好一个我思故我在!”
“我思,我在,故而道有,无我,则道无!”
“当浮一大白!”安期生只觉得自己来对了,一个能在思想上与自己共鸣的君主是多少士子梦寐以求的,而他本来只是想来并州碰碰运气,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黄老虽然是目的性极强的学派,但是也少不了道家的那种慵懒,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躺平习惯是改变不了的。
若是这一次并州不用他们黄老,大不了他们再回齐鲁躺平,回稷下学宫养老,等一个愿意用他们的君主出现。
至于改变自己的学说,去适应君主,想都别想,在黄老和道家人眼中,他们的学说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能是君主,是国家。
别家学说会认为是自家学说不符合这个国家和君主,但是在道家和黄老看来,错的只会是这个国家和君主。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国家和君主不配用他们的学说!
就是我不配和你不配的区别。
现在,安期生是觉得,并州似乎就是他们黄老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国家,言晏也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那位君主了。
“其四,道具有普遍性,无所不在,无时不在。我们道家其实也很认可你们儒家孟子所说的大道之行,顺应天时,不违农事,依时而动,依理而争!”
“万事万物之间都是存在着某种联系,比如你我的相遇,也是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而道学就是钻研这种联系存在的学说!”
安期生继续说着道的第四种理解。
言晏惊讶,终于明白为什么后世将道家学说认为是朴素的唯物主义了。
就安期生的这个解释,和后世的唯物主义几无二致!
只不过道家并不是只有唯物,也存在唯心!
“那么黄老之学认为的道是其中哪一种呢?”言晏看着安期生问道。
“都是,也都不是!”安期生笑着说道。
“黄老之学区别于老庄,是研究黄帝之学和老子之学的集合体,我们有黄帝的刑名之说,也有老子之说。”
“从黄帝的刑名之说,我们清楚我们想要的是什么,然后通过老子的自然无为去创造出我们想要的。”
“而这就是我们黄老!”
安期生认真的说着,也期待着言晏的认可。
若是言晏认可了他们黄老之学,那也就意味着,他们黄老之学将正式在并州登陆,成为并州国学和施政之学!
“清楚自己要的,然后不违天地之理学,而去创造,将道具现化!”言晏也是第一次理解了黄老之学。
这不是只会休养生息的学说,而是一个完善的具有主观能动性,却又不会去违背世间事理联系的学派。
“敢请先生教我!”言晏起身,郑重行礼,请安期生和黄老学派出山,入并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