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晏最佩服这个时代的士子的一点就是,他们绝不会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更不会尸位裹餐,占据自己掌控不了的位置。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个时代无论是君王卿士,都不会去做外行指挥内行的事情。
就像墨家长于工程器械和军事,就不会去插手治政之事。
“背靠大家就是好!”公孙玲珑有些艳羡地看着两人的交易谈判。
她出身名家,还要一重重的考核才拿到一个外相之位,而墨家一下子就直接敲定了三个地位等同于九卿的位置,并且都没有任何的考核。
而这些也只是個开始,后续或许还有那些一郡、一县官员的位置也会让出来给墨家弟子。
这是小家小派或者那些无门无派的士子都艳羡不已的,甚至很多职位都是他们一辈子努力的终点了,而这些却只是墨家弟子的起点。
言晏却也没有多做解释,艳羡很正常,不招人妒是庸才!
无论是徐夫子、班大师还是墨家执法统领赵朝,那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根本也不需要再去考核。
至于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
哪一个王侯将相在一开始不都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花尽了家族数代人的努力才完成的最终骐骥一跃,从而荫庇后人。
就算是说出这话的农家,看看农家那些堂主,哪一个不是有名有姓的或大或小的贵族,其中农家的执掌者也还是田(陈)姓!
六指黑侠也没有再举荐,三个墨家高层进入并州朝堂已经足够他们在并州站稳脚跟了,不需要将墨家全部的人手全都丢进并州朝堂,那样的话,墨家就真的成了一个空壳子了。
“先生不入并州?”言晏好奇的问道。
六指黑侠看着言晏,笑着摇了摇头,一家掌门地位等同于诸侯,若是他也入并州为臣,那么墨家可就真的成了并州的附庸了。
“荆轲会成为君上的贴身护卫之一,盗跖也会加入并州的听风卫!”六指黑侠笑着委婉的拒绝。
并州谍报部门名为听风卫,也是盗跖最适合的地方,因此六指黑侠也想让墨家在并州的谍报机构有一席之地。
言晏点头,听风卫现在主官是少司命,副手则是墨鸦和白凤,但是墨家的情报机构也是整个天下数一数二的。
这一次墨家的大举撤离,并不代表他们就彻底放弃了中原的地盘。
只不过是将重心放到了并州,将大部分弟子向着并州转移罢了,中原他们依旧会留下不少人。
他们只是去并州避难的,并不是要一直在并州发展。
等到天下局势明朗之后,墨家依旧是会再回到中原的。
等到诸侯最后的兼并战争开启,墨家也就有了理由避开“非攻”。
那时候,诸侯请求墨家帮忙,墨家各地统领就可以说,需要向总院、向钜子请求,需要向总院请援,而这也是事实,因为墨家大部分弟子都已经迁往了并州,即便想帮忙也没有足够的人手了。
而这个向总院、钜子汇报的时间就很模糊了,毕竟三王子城离中原太远太远了,等到三王子城收到了求援信号,再派人,那又是一个时间,等到墨家来援,一场守城战也早已结束了。然而这种情况下谁又能来指责墨家的“非攻”呢,人都不在,实力不允许,鞭长莫及。
但是墨家也同样会留下那些剑主级的统领留在各国,继续掌控着各国的地下势力。
只要墨家总院还在,精锐还在,哪怕墨家只留下一人,谁又敢不长眼的去得罪墨家呢?
墨家依旧会是整个中原地下势力,江湖绿林的无冕之王。
唯一的区别就是掌控力不如曾经那般罢了,也会让出不少利益给地方势力,可是这些对墨家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诸事谈毕,言晏一行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并州了。
“老师真的不打算跟弟子去并州吗?”言晏在离开之前去见了廉颇。
“老师老了,并州都是一群年轻人,我去了只会让他们心有不满!”廉颇笑着摇头。
曾经他多么希望能够重新回到朝堂,能够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施展抱负。
可是现在,他见到了太多的老人前辈的晚节不保,也熄灭了曾经的心思。
“那么老师也可以去并州,让弟子尽孝啊!”言晏还是期望廉颇能够跟他去并州,哪怕什么都不做。
他的兵法学自廉颇,是廉颇带他入门的,可以说没有廉颇当初的教导,也就不会有他在雁门关大捷中取利,最终奠定下并州立国的基础。
最关键的是,他身边的中层将领,除了部分是李牧给他的,更多的其实都是廉颇的旧部,若没有这层关系在,李牧也不可能让那么多中层将校跟着他离开的。
望着言晏真诚的目光,廉颇其实也是有些心动的,因为他是客居的楚国,若是能去并州,离赵国更近一些,或许将来死后还能落叶归根。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就被廉颇给熄灭了。
“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对老师施展心学!”廉颇笑骂着,然后悠悠的解释道,“我去并州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并州大军之中充斥了太多赵国旧部了,一旦将来秦赵开战,只要赵王一声令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私自调兵南下?”
“正因为如此,所以弟子才希望老师能够前往并州坐镇,也只有老师才能压得住他们啊!”言晏真诚的说着。
“看吧,我就说你这小子没安的好心!”廉颇笑着摇头。
“我离开大军已经很久了,那些将校一次次换了主将,真正对我的敬畏已经很少很少了!”
“而我将旧部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真正的统领他们,而不是再回去抢夺你对他们的掌控权。”
“如果你真的缺少可用的统兵帅才,为师倒是可以给伱推荐两个人!”
言晏低着头讪笑着,并州与匈奴、东胡的大战前期必然是以防御为主的,而论防御反击战,谁又比得上廉颇呢?
只可惜廉颇拒绝了,不想去并州削弱言晏在并州大军中的威信和话语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