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儿叩见大姑娘。”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陆菀睁开眼睛,看着跪爬在地上的少年。
“你可愿意跟着我?”
“当然愿意,这可是狗蛋儿祖坟冒青烟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少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陆菀噗嗤乐了,精神头也上来了,笑盈盈的看着少年。
“嗯,既然跟我,名字就要换换了。”
咚,狗蛋儿使劲磕个头,“小的不胜欢喜,求大姑娘赐名。”
陆菀被他磕得心慌,笑着叫,“赶紧拽起来,你们就瞧着他故意磕破头想偷懒啊?”
夕颜也乐了,“大姑娘别理他,他皮得很。”
“小的可不敢让姐姐们精贵的小手扯。”
狗蛋儿麻溜爬起来,扒拉开锅盖刘海,“大姑娘放心,小的头铁,破不了。就算砸出个窟窿也能当差。”
陆菀收了笑,斜他,“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
狗蛋儿鬼精的脸顿时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道,“大姑娘,小的说真的。之前小的在码头干活,管事的欺负人,小的去护着,脑瓜开了瓢还背了五袋粮上船呢,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冬青噗嗤一笑,在他后脑勺拍一巴掌,“聒噪。大姑娘问什么答什么。”
陆菀忍不住又笑了。
倒是挺诚实的。
狗蛋儿耷拉脑袋,不敢说话了。
陆菀托着下巴,想了想,“叫你安福吧。平安有福。”
扑通。
狗蛋儿双腿一曲,又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趴在地上行了個大礼,声音有些发颤,“安福多谢大小姐赐名。”
“起来吧。”陆菀温和道,“以后你就是二等安童,跟着冬青,替她跑腿。”
“二等!”
“跟我?”
安福和冬青同时开口。
“是啊,你可是我未来的大掌柜呢,哪能事事亲力亲为?有个小跟班不好?”陆菀调侃。
噢!
大掌柜啊,她喜欢。
冬青嘿嘿傻笑。
安福激动得冲着冬青磕头叫姐姐。
冬青嫌弃的哼了声,“我是你哪门子姐姐?别乱攀亲戚。”
安福皮劲又上来了,嬉笑,“小的就叫姐姐,姐姐可以叫我狗子蛋子小福子小子,爱叫啥叫啥。”
冬青心里高兴,却摆张严肃脸,挺胸叉腰,“小子,以后不听话,我不客气的哦。”
安福乖巧作揖到地,“冬青姐姐指东,安福绝不往西南北。”
“嗯,还行。”冬青高抬下巴。
陆菀笑道,“冬青先带安福挑几匹好马,一匹给宁哥儿,一匹给我,另外几匹留以后护院用。”
安福眼睛一亮,“这个小的拿手,保证挑到又俊又便宜的马。”
“不用考虑银子,一定要好,尤其是宁哥儿和我的,挑个脾性好的。”
“大姑娘放心。”安福用力拍不太厚的胸脯。
陆菀看了冬青一眼,“你现在就带安福去吧,早去早回。”
冬青立刻明白大姑娘让她趁机出府处理赵嬷嬷的事情,不敢耽误,准备带着安福出府。
安福刚要走,想起什么,忙回禀,“大姑娘,小的来之前,锦绣阁的翠妍想要见贺嬷嬷,小的给挡回去了。”“好。”陆菀想到了,赵如意被送走了,余楚容起不来床,但她们定是心急如焚,害怕贺嬷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如今看管贺嬷嬷的小厮和小的关系极好,小的给了他五两银子,说是大姑娘给的,任何人去看贺嬷嬷都会给大姑娘报信的。”
陆菀诧异的看向安福。
好苗子啊。
少年眼睛亮亮的,清澈见底。
她一笑,“知若,赏安福五两银子。”
“啊,不用不用,大姑娘赏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安福连忙摆手,“小的是让大姑娘安心,不是要银子。”
“安福,你拿出你的本事来安心当差。冬青,你出府时给安福娘亲寻个好大夫,所有医药费都我付。”
安福呆愣住。
冬青歪头看他,见他眼眶红红的,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笑道,“我们大姑娘可好了,待我们和姐妹一样,你好好当差,将来有你感动哭的时候。”
安福扑通又跪下去了。
陆菀按住心口,“又跪!安福,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怕是做奴,也不要轻易跪。你是个好的,你所做的一切值得的这些。”
安福使劲憋着眼泪,可偏偏憋不住,眼泪啪嗒的掉在青石板上。
他赶紧抹掉眼泪,涨红脸站起来,低着头哽咽的应道,“是!安福以后保证不掉眼泪。”
陆菀一笑。
想要下人衷心,其实很简单。
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看得到达成心愿的希望,足矣。
亥时初,拂晓就回来了。
“大姑娘,都安妥了,刚才,人已经被苦役集市的人牙子带走了,也说好明日卖的时辰了。”
“好。”
陆菀话音刚落,冬青的声音也传进来了,“大姑娘,我回来了。”
刚探头,小嘴就开始叭叭,“安福明天一早去马市,说这样才能挑最好的马,奴婢就让他住在醉江月了,他说他一个人能行,待挑好了先带回醉江月。明日去苦役奴隶集市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不会让人跑咯。”
“你们两快喝杯暖汤,外面很冷吧?”陆菀心疼的看着她们白里透红的脸蛋。
“还好。”
冬青和拂晓接过夕颜递过来的暖汤。
拂晓将人牙子的话告诉冬青。
“明早就去告诉醉江月的人按时辰去卖人。”冬青捧着暖汤喝了一口。
“嘉行哥哥有信没有?”
“来信了,说两天就到。”
陆菀心情大好,“好。”
冬青想起什么,“对了,醉江月的二掌柜说是找到令嬷嬷夫妇了,已经捎信过去,他们正赶回京城来。”
陆菀怔了一瞬,心里打翻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令嬷嬷是秦氏家生子,本是母亲的三位陪嫁大丫鬟之一,与同样秦府陪嫁来的管事成婚后便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
母亲病逝后,她儿子遭遇意外失踪了,然后不知为何夫妻双双离府了,听说是找到了儿子的下落要去寻。
身边只有几个年轻的丫鬟,知若聪明沉稳但经验不足,拂晓有武功刚烈但不够圆滑,冬青机灵好动但思想单纯,苏鱼诚实老实但不够聪慧,夕颜年纪最小爱憎分明但胆气不足。
她们都经验不足,尚需要历练。
但时间不等人,每个反击的机会不容错过。
若有她们夫妇助力,如虎添翼!
陆菀早早的歇下了。
明日,要参加谢知衍的丧仪,得养足精神面对谢府那群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