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琮怀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往西行。
虽然秦州如今人烟依旧稀少,但每隔一片荒野地带,都有一处巨大的农场,这些农场规划整齐,防守严密,还不时有民兵在周围巡逻。
“这个农场,人口不下五万……”
吕琮粗略的看一眼,就大概猜测到此地的人口。
除了这些定居耕种的,那些广袤的未开垦的草原上也有游牧的牧民,只不过这些牧民并不是北方的野蛮人,而是秦人。
游牧也会让这些秦人变得比北方的草原人更加的强壮和凶悍。
“半耕半牧,假以时日,秦州根本就不会再缺少战马。”
吕琮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感叹,感叹布局者的高明。
其实秦州并不是所有土地都适合耕种,距离秦河比较远的地带,土地就比较贫瘠和脆弱,也不利于灌溉,这些地带其实放牧更好。
继续往前。
吕琮看到了许多工人正在修路。
只不过,这些工人修的并不是土路,而是水泥路。
一条宽敞能过两辆马车的水泥路,脚踏在这水泥路面上,吕琮神情十分复杂,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远远比大宋那边更加开明,更加进步。
可是,却有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这根本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喂,老伙计,我这里还缺人手,要不要留下来干两天活?我给你三十文一天,包吃包住!”
就在吕琮看着眼前一群铺路工人陷入沉默时,那工头突然走了过来,笑着冲吕琮道。
“我年龄这么大,你们也要?”
吕琮闻言,有些愕然。
“人,只要能动就要,如果你体力实在跟不上,到时候我会少给你一些钱,这个你能理解吧?”
工头笑了笑道,他看吕琮,也不算太老,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
“理解是能理解,那我就干几天吧!”
吕琮虽然还有些盘缠,但他好奇这些工人的生活,所以想亲身体验一下。
工钱虽然不算太高,但至少不是苦役。
像修路这种大工程,在大宋是要征发徭役的。
徭役,就是不给钱,还需要自己带干粮。
比起大宋来,秦州的百姓无疑是幸福的多,不需要服徭役,参与这种大型国家工程,还有工钱拿。
“那就把东西放下,那边领取一把铁锹,开始干活。”
工头也是雷厉风行,根本不给吕琮多问的时间。
吕琮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铁锹,开始搅拌砂浆。
“喂,老兄弟,为什么你这把年纪了,他们还要你?”
吕琮发现跟他一起搅拌砂浆的老头比他年纪还大,大概有五十多了,头发都白了。
“咱们秦州现在缺人啊,年轻人都去当兵去了,咱们这些边角料,也只能干这种粗活。”
老人摇头笑道。
“他们给你多少钱一天?”
吕琮又好奇的问。
“我不要钱,我要粮食,一天我能挣十二斤大米,足够养活一家八口人了。”
老人露出一口烂牙,笑容十分淳朴。
这些大米,如果煮成米饭,自然不够一家八口人吃,但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哪里舍得吃白米饭,大米几本书都是熬成粥喝,粥里还加一些杂七杂八的杂粮,这样才勉强能吃饱。
当然,吃饱是能吃饱,但能量还是那点能量,所以即便是每顿能吃饱,人一天还是饥肠辘辘的。不过,老秦人们都很知足。
这样的日子就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了。
“什么,一天给十二斤大米?”
吕琮大吃一惊。
“我值十二斤大米!”
老人闻言,依旧笑了笑。
很快,吕琮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老人虽然看起来很苍老,但干活真比一般人强得多。
他干半天的量,吕琮发现自己干一天都不一定能干完。
“原来如此,这工头也挺聪明的,居然是根据人的劳动力给工钱。”
吕琮发现,那工头一直都在现场转悠,指挥,基本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嗨,王三,你这进度不太行啊,我们那段都完工了!”
这时,远处一群工人扛着铁锹等工具走来,带头的人笑呵呵道。
“哼,我要不是人手不够,早就做完了!”
王三不服气的瞪了一眼同乡。
是的,王三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已经成为一名管理者。
他手下这些人,大多也是他从山里面招募出来的老乡。
一天最多能挣十二斤大米,这诱惑对于山里的老秦人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干活,那一年就能挣四千三百二十斤大米,四千多斤大米,别说养活一家几口,就算再养两头猪都够了。
一家人在山里辛辛苦苦的干一年,收成也未必有一千斤的大米。
山里的土地太贫瘠了,再加上水稻的产量太低,种地的每年都要饿肚子。
“哈哈哈,你这工地,怎么全是老头儿?”
王三同乡看了看吕琮等人,忍不住再度大笑。
“老头怎么了,老头比你们这些年轻人更能干。”
跟吕琮一起干活的老人,笑呵呵的回应。
很快,太阳落山。
干了一天活,吕琮腰酸背痛,回到营地,直接动不了了。
但比他年龄还大的那老齐,却还生龙活虎。
“来,老吕,吃两个馍,喝碗肉汤!”
老齐十分热心得给吕琮端来了饭食。
“哈哈,真没想到啊,居然还能吃上肉汤。”
闻到肉香味,吕琮脸上极为古怪。
“这是野猪肉,昨天晚上我们出去猎的,人多,所以只能熬成汤,这样大伙儿都能尝到点荤腥味。”
老齐总是笑呵呵的说话。
吕琮看得出来,老齐是真的幸福,真的开心,对现在的日子真的很满足。
在大宋,很难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大宋的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普通的小老百姓,生活十分艰辛,虽然还不至于卖儿卖女,但吃饱穿暖却依旧是奢望。
穷得越来越穷,富的越来越富。
而这秦州,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在良性发展,一切都兴欣向荣。
这种旭日东升,万物勃发的年轻状态,真是让人留念,让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