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靖国元年,夏六月,秘书少监邓洵武上书,请求宋徽宗支持绍述神宗之说。
简单点说就是,请求宋徽宗继续大力支持当年宋神宗时期的改革变法。
邓洵武本来已经被贬到地方为官,在蔡京掌权后,便上书建议宋徽宗将邓洵武调到朝廷。
宋徽宗应了蔡京,升邓洵武为秘书少监。
同时他也成为了这次京察队伍中的一员,并且在夏六月初上书请求绍述。
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件大事,和京察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以韩忠彦为首的朝廷官僚们,大部分都是反对宋神宗时期的变法。
现在邓洵武的上书,无疑就是在对韩忠彦开战。
蔡京也在夏六月初三这一天,正式开始打响了对韩忠彦的第一枪。
在邓洵武上书绍述之后,又联合执政温益正式开始上书弹劾韩忠彦。
弹劾的内容自然是韩忠彦在执政这段时间,国家的经济国力并没有任何提升,作为大宋首相,这本就是无能的表现。
这个借口看起来平平无奇,攻讦韩忠彦懂的借口放在任何朝代都能攻击任何人。
国家经济国力没有得到提升,这和首相并没有多大关系,但你硬要说扯上关系,也行。
全部都是官家一句话的事。
而现在秘书少监和执政正式用此借口开始对韩忠彦攻讦,并且还支持蔡京为首相。
这种言论一经提出后,朝堂大部分官吏皆应声而起,纷纷弹劾韩忠彦。
尽管韩忠彦的声音很大,但蔡京在用这次京察的便捷权力,直接罢黜了几名呼声最高的官吏,而后支持韩忠彦的声音渐渐变弱了下去。
随着反对韩忠彦的声音越来越多,六月中旬这一天,朔望朝参的大朝会开启。
赵佶正式罢黜韩忠彦宰相的位置,降其为杭州知府。
蔡京迁大宋首相。
想要绍述熙宁变法,非蔡京不可,因为朝廷现在只有蔡京还有这个资格。
此前章惇已经被罢黜,朝廷现在已经找不到改革牵头人。
在排挤掉韩忠彦之后,蔡京真正做到了独揽朝廷大权。
可蔡京的脚步还没有停止,在罢黜韩忠彦之后,便又开始对元佑党人进行清理。
这次李格非首当其冲,被蔡京写入了清理的名单中。
……
六月中旬下了一场雨,汴京北城新郑门外。
陈宁举着油纸伞来到道路柳树旁的凉亭内。
没多时,新郑门内便有几辆马车缓缓地走了出来。
陈宁将油纸伞撑起,来到道路中央,马车也停了下来。
韩忠彦带着两名儿子下了马车。
韩澡有些萎靡,见到陈宁轻轻叹口气,道:“陈兄,在下要离开汴京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你快乐的……”
去青楼了是吧?韩澡不敢说,毕竟他父亲才被贬官,现在还想着青楼的情情爱爱,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说不定会被韩忠彦狠狠打一顿。
陈宁也有些感伤,自己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韩澡的帮助是少不了的。
要不是韩胖子一次次给自己资金支持,他哪能做得起来这么庞大的生意,哪能搬迁到后庙大街,哪能认识赵官家?
所以一切都是韩胖子的功劳。
陈宁微笑了一下,道:“不慌,韩兄在杭州好好打基础,说不定过些日子在下就去找韩兄了。”
韩澡笑着道:“好呀!”
韩忠彦狠狠瞪了一眼韩澡,韩澡缩了缩脖颈,不敢在说话,自觉的滚回了马车上。
韩忠彦撑着雨伞,对陈宁道:“去凉亭那边聊一聊。”
陈宁嗯了一声,撑着雨伞跟韩忠彦朝凉亭那边走去。
韩忠彦叹口气,对陈宁道:“蔡京现在的权力已经抵达顶峰了。”
“如你判断的那样,朝廷现在真的开始绍述熙宁变法了。”
“老夫已经度过了这么多春秋,也没有那么多坚持了。”
“此前之所以反对熙宁变法,是被裹挟到这个地步了,你知道老夫背后代表了太多的势力,不去反对不行,也做不到相国。”
“现在老夫没负担了,就好好和你说一说。”
“大宋不管变法不变法,只要能强国强军,就是好的政策。”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要做到蔡京这个位置,没有人能干扰到他做任何事。”
现在蔡京就是这样,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在朝廷做什么事了,蔡京的权力无限被扩大。
韩忠彦很羡慕蔡京,如果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如果他在朝廷能一言堂,他也能做很多事,可惜他没蔡京这个本事。
韩忠彦语重心长的对陈宁道:“你将来要做官,首先要想的不是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什么事。”
“你首先要想的是怎么保证自己在官场平步青云,最终做到蔡京这样的位置,那个时候才能开展你所有的抱负。”
陈宁点点头,接受了韩忠彦的教诲。
韩忠彦笑了笑,对陈宁道:“老夫看好你,你和别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老夫都知道。”
“老夫不担心你,担心蔡京。”
“如果他真为这个国家好,那自然是好的,可他未必会如此,他若是心思根本不放在治国强军上,那他在这个位置就是天大的罪过!”
“我很担心他会利用手中的权力继续排斥异己,尸位素餐,讨好天子。”
毕竟他就是靠着舔赵佶上位的,一旦权力稳住了,蔡京还会想着为这个国家做事吗?
虽然他们嘴上打着王安石熙宁变法的旗号,可蔡京这个墙头草,当年也是跟着司马光一起去反对王安石的。
现在他又开始继承王安石熙宁变法的遗愿,这不得不说是个讽刺,要是王相公泉下有知,恐怕现在都恨不得上来打死蔡京。
总而言之,韩忠彦对蔡京不放心,他不认为蔡京会真心考虑变法强国的事。
陈宁深以为然的点头。
韩忠彦继续道:“蔡京这个人,不可与他交心,他性格狡诈,需要你的时候会对你百般讨好,一旦他从你手中获取了他的利益之后,他便会无情的抛弃你,你需要牢记在心他的性格,不要被他迷惑。”
陈宁倒吸凉气,忙不迭道:“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