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述扬回到公司下车后,并没有理会陆奇和杰克逊医生,一直大步往前走,可是走到一半就被办公室秘书助理拦下了,并对他说:“少总裁,凌太太来了。”
凌述扬看了她一眼,问:“她来干什么?”
女秘书低声细语,只是有些诚惶诚恐地说:“太太在办公室里等您。”
凌述扬就大步往办公室走,并且对女秘书说:“拦下杰克逊医生,别让他跟进来了。”
走到办公室,没有犹豫就推门进去,看到自己的母亲叶萍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低头拧着眉头。他说:“你来干什么?”
叶萍兰见他来了,站起来,双眼湿润,那样子似乎是刚刚哭过的。而且她的神情很严肃,让凌述扬很不适应。叶萍兰那样的女人什么时候会哭过,什么时候会露出这种挫败的神情?
叶萍兰的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冷淡,可还是饱含愤怒,抛出来一份文件到桌上说:“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桌上是一份体检报告,正是杰克逊从美国带过来的凌述扬的报告,上面有些划线批注。叶萍兰是不懂英文的,所以应该找她的秘书翻译过了,她自己又看了一边,然后在上面划批注。显然她把这份报告前前后后仔细研究过了。
凌述扬默然,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藏得住的了。他跟叶萍兰感情冷淡,从小的时候被送去美国的姑姑家他就跟叶萍兰没有什么交情了,有时候陌生的简直不像母子,如果要说有点什么感情,那就是血液里无法割舍的东西罢了。所以他病了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告诉她,不是怕她担心,是觉得没必要,他们这样冷漠的亲情,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叶萍兰也不会关心的,他也不想看到她的冷嘲热讽。
而从杰克逊医生冒然来中国起,他就意识到这件事绝对藏不住了,所以要趁沈倾颜去云南拍戏的空挡速战速决,感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悄然撤退,这样还能瞒得住沈倾颜,不让她担心一辈子。
今天叶萍兰来找他他并不意外,这个女人一直盯着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更可况杰克逊医生来了,她更要仔细调查了,所以知道他的病情也不奇怪。
见凌述扬沉默,叶萍兰拍着那位报告说:“你说话啊,这份报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看到她愤然,凌述扬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是很冷淡地说:“是,正如你看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死了以后你是第一继承人,你就是凌氏最大的股东了,可惜你也没有其他子女,你就守着这份财产老去吧!”
叶萍兰忽然哭了,捂住嘴巴哭了好一阵子才说:“你怎么能这样想你的母亲,你为什么对我存在这么大的偏见?从小到大你就没有对我好言好语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看到叶萍兰哭了,凌述扬愣住了,因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见到她当着他的面哭过了,就算最近的一次也是在高一的时候,当时他和别人打架,出了很大的事故,她在他的病房里哭过,痛骂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他,无论他做什么都冷漠以待,当做没看见,甚至都当做没有他这个儿子了吧,对他不管不问。可是今天这么哭着又是为什么?
叶萍兰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明明为你好,可是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小时候的事情也罢了,我忍了,可是现在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你,你是打算死了也不让我知道吗?你说我巴不得你死?我为什么巴不得你死?为了这份家产?如果为了这份家产,我今时今日已经得到了这个地位,我还图什么?”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哭啊,你不是应该对我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吗?就像高中的时候我打架,打得满身是血回来,你不对我说一句安慰的话还对我冷嘲热讽,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凌述扬嘴角勾起,露出嘲讽的笑容。
叶萍兰却控诉道:“凌述扬,你是不是觉得我恨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我是你母亲,我并没有欠你什么,自从你生下来后我都好好对你,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嫌恶我。”
“今天是来讨旧账来了吗?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既然做了那些事就应该想到惩罚!”凌述扬的语气很冷,对于她的哭泣并不同情,仍是冷嘲热讽说,“从小的时候起就不断有人问我为什么你爸爸有四个老婆?为什么你的妈妈比你的爸爸差这么多岁?为什么你的妈妈是艳星,拍过三级片?甚至有人告诉我你是不择手段才爬上凌天霸的床生下我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也许你辉煌了,高高在上了,得到你想要的金钱与权利,但是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我并不需要像你一样过爱慕虚荣的生活,你独自一人享受就很好,但为什么还要剩下我,让我处处被人疑问被人排挤。”
说到激动处凌述扬都有些动容,想起小时候的生活他至今还愤怒,“你以为你给我足够的金钱和荣耀我就高兴了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小孩子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想要的只是像正常的家庭一样有正常的父母,周末一家人手牵手出去逛游乐场,可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都没法给予我,你们所给予我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别人觉得我与众不同,让别人排挤我。你们是辉煌了,可我确实被别人瞧不起的,因为我并不是你们爱情的结晶,而是你耻辱的见证,我的存在代表了你用多么肮脏的手段爬上了这个位置!”
凌述扬义正言辞,语气激烈,一字一句都像把刀一样刺到叶萍兰的心里,以至于叶萍兰痛哭、泪流不止。她喃喃说:“所以你就这么恨我吗?这么瞧不起你的母亲?”
“是,我是非常恨你!”凌述扬咬牙切齿,把这些年因此的愤怒都发泄出来,“恨你给我一个这样特别的人生,恨你的不择手段,还有安薇儿的死,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干净过!你以为有这么的母亲我还能爱得起来吗?”
叶萍兰痛哭地坐到椅子上,擦了把眼泪说:“凌述扬,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呢?”
“你是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你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甚至生下我也不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孩子,而是当做争夺财产的筹码吧?你从来没有对我好好教育,小时候我胡闹你直接把我扔给二姑姑,忙你的生意去了,高中的时候我做这么多坏事你也从来不管我,甚至不理不问,当做没有这个儿子。我喜欢安薇儿,你千方百计反对,甚至害死了她!你以为安薇儿只是简单的得抑郁症死去很简单吗?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一切必定与你有关!甚至我已经成年开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生活,你还要为了谋划凌天霸的财产设计逼迫我和林忆茹订婚。你从来没有为我好好想想过,你从来只是为了你自己!”
叶萍兰依然在痛哭,咬着自己的拳头,妆容都花了。也唯有这个时候她退去女王的外皮露出脆弱的一面,眼角鱼尾显示她即使再会保养但是也在岁月的侵蚀中老去。如今她已经五十多岁了,膝下就只有凌述扬一子,周边的人都是敌人,对她虎视眈眈,她是那么孤独,可是连儿子也这么排挤她,字字如刀戳到她的心里。
叶萍兰说:“所以得了这个家族遗传病,你是打算死了也不告诉我,甚至想要偷偷去美国,死在美国也不见我一面是吗?”
“跟你说实话,自从得病起我就没有想到过你,我想过很多人,想到二姑姑,想到语晴,想到安薇儿,甚至想到凌天霸,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过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母亲,至始至终,所以你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就算我今天死了,我也不会派人通知你一声的!”凌述扬冷声道。
可是刺激叶萍兰的同时他也觉心痛,为这些年的挣扎而心痛。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从来没有增加他的好感,而是增加他的痛恨,如果她不是他的母亲也就罢了,或许他会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可偏偏她是他的母亲,她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恨她的同时又觉得不甘心,或许是血液里的东西让她对这个女人的行为特别在意,无法完全把她当做陌生人一样忽视,所以才会格外地恨她。
叶萍兰终于难过地趴在桌上哭了,哭了一阵才说:“凌述扬,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人父,你会明白今天这么刺激我是多么不孝的事,一个母亲,哪怕她做再多的错事,她也不会恨自己的儿子,更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好。”
又哭了一阵,看到凌述扬要回答,她就说:“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所做的一切至少也都是为你考虑的,所谓凌天霸的财产,我得到手了也是留给你。安薇儿的死,是因为她不合适你,那个女人不爱你,你就算强留她在你身边会幸福吗?只会造成婚姻的悲剧,而且你们本身就是不合礼数,你想让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一辈子吗?”
“那么沈倾颜呢?”凌述扬大喊道,“她沈家清白,哪一样和我都合适,你为什么还要反对,甚至还要设计让我和林忆茹订婚,你不就是看不上她的家底,以为她帮不了我夺家产吗?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
叶萍兰摇摇头,哭了一阵后难受地说:“随你怎么说,我所做的一切等你为人父后你会明白。今晚不是来过问这些事的,而是你的病情,你现在到底到达了怎么样的程度,什么时候才回美国与杰克逊医生治疗?”
对于她的转变和关心,凌述扬并不想理会,只是冷笑着说:“我的病不需要你理会,我说过,就算我今天死了也不会派人通知你一声。”
“凌述扬,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叶萍兰哭喊道,低头哭了一阵,毕竟还得担心他,就放下身子走过来说,“我不管你有多恨我,如今这个情况,就看在母亲的情面上跟我说实话吧,你这个病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什么时候去治疗?我陪你去治疗好吗,在最后的一刻让我补偿补偿你,尽尽母亲的责任。”
她走过来,伸手抚摸凌述扬的脸说:“你这几天怎么变得这么瘦?”
凌述扬却猛然打开她的手说:“这时候提补偿不嫌太晚了吗?你自己也说过,你并没有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对你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不稀罕你为我做什么!”
叶萍兰哭道:“你到底让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你是儿子,是我这世上最割舍不下的人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让我接近你,凌述扬,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看到叶萍兰痛苦,凌述扬内心的悲痛也滚滚而来,一直以来对这个女人的不甘和愤怒从来没有压抑下去过。很久以前他还会幻想着有一天她哭着祈求他的原谅,可是盼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盼到,他的心已经冷了,如今看到她在他面前这么痛哭,他只觉得嘲讽,他已经不渴望她的亲情了。
凌述扬冷冷地说:“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因为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现在这时候才提补偿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不想看到你关心我,从今以后我不想你插手我的事,因为你每插手一次总会有不好的结果,别让我更恨你!叶萍兰,如果你不想让我到死都无法原谅你,就别来管我!”
凌述扬说完,不理会她的痛哭走了出去。叶萍兰抓了他的手一下却被他甩开,叶萍兰就扶着墙壁在哪里哭,一直痛哭地道:“到底让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凌述扬,你到底让我怎么做……”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们母子间的隔阂会随着时间而淡化,等到凌述扬成年、结婚生子,他就会明白做父母的辛苦,并且会自然而然原谅她。而且她所做的一切大部分都是为了他,如果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这么拼命地去争夺凌家的家产,在凌家这个冷漠的家庭是没有情义可言的,只有成王败寇,如果你不赢就会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她生在落魄的家庭,很明白贫困和遭人白眼的痛苦,她不想她的儿子过着和她以前一样的生活,所以拼命地争权夺利。可是凌述扬不理解,他痛恨她,竟然嫌恶她的身份。
而且老天不给她消融的机会,竟然让凌述扬染上了凌家的遗传病,在他年纪轻轻,还没有结婚生子,甚至还没有原谅她的时候死去吗?如果这样这将是她一生最愧疚的事。一直以来她最放不开的人就是凌述扬,凌述扬生在她的心头,却成为她心头里的一根刺,拔不得,吞不得,只能养着,等着有一天他自己化成血肉和她练成一体,可是她等不得那一天了,老天不给她等到那一天了。
如果这是报应,为什么不是报应在她的身上,而是报应在她的儿子身上?叶萍兰非常痛苦,第一次为自己曾经做的事深深悔恨着。
凌述扬出来办公室之后,心里也没有平静过,同样痛苦着。陆奇劝他:“boss,其实夫人也是为你好。”
陆奇在门外的时候隐约听到一些,而且凌述扬出来时他看到了叶萍兰痛哭的样子,想到自己的母亲,心有戚戚然,觉得一个母亲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痛恨自己的儿子吧,所以凌述扬对待叶萍兰实乃残酷了些。
凌述扬却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处境,更不会体会到我小时候的境遇。”
看到凌述扬这么说,陆奇就不敢说话了。
凌述扬一直大步往前走,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叶萍兰痛哭的画面。想到小时候的种种,他被人排挤,被人嘲笑,即使出入有名车接送,有一大堆人跟随,吃穿用度都是班里最好的,可是还是被同学排挤,不受待见。而叶萍兰对于这样的现象无动于衷,甚至曾经他曾经抗议的时候她也不理会,她觉得用金钱就能打发一切。连他央求她为他做一些小小的事情也做不到,她总是说忙忙忙,忙得连带他去一次游乐场也不可以,天知道他小时候最羡慕的是一家三口一起出门去游乐场,而叶萍兰总是忙她的事业,忙着争权夺利,凌天霸又一把年纪了,膝下儿子众多,更是不会理他。
后来他是多么痛恨这个冷漠的亲情,痛恨这样的父母。
凌述扬想着,心痛,并引发出他的病症,他又开始头疼了,双眼渐渐失明。他抚住了额头,但又伸着手寻找前方的方向。
陆奇看到了,就上前扶住他问:“boss,boss,你怎么样了?boss?”并且往后呼喊杰克逊医生。
凌述扬头痛欲裂,已经走不动,可是这时候他最心痛的还是想起小时候发高烧的时候,已经烧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叶萍兰却迟迟没有出现,说是在公司开高层会议。凌天霸也没有来看他。他一直盼着,盼着她能来,可是等到昏迷了还是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只看到保姆和家庭医生一直守着。
就这样的父母,让他怎么原谅她,叶萍兰,让他怎么原谅她?
这时候凌述扬才发现,他对叶萍兰更多的是不甘心,对亲情渴望而得不到的不甘心,因为得不到,他才格外地痛恨她!便是伴随着这种奇异的痛苦,凌述扬昏迷了过去。< 更新更快 就在笔趣网 www.biquw.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