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已经三岁,和连清池长得极像,皮肤倒是像默菲,白白嫩嫩,他的奶奶因此总说他是个女孩。这会儿,小泽坐在化妆镜前,正嘟着嘴望着镜子里的父母。
连清池在默菲脸上亲了一个,给她挑出一件旗袍,还未说话,便听见儿子的笑声。
默菲回头看到了笑得开心的小泽,忍不住在连清池身上捶了一下:“不要当着孩子亲来亲去的,说过好多遍了……”
“连雨泽。”连清池木着脸走到儿子面前,蹲着身子问他:“还不去换衣服,坐在这里看什么?”
“我也要亲亲……”
说着,儿子的嘴巴就朝连清池凑了过去。
“哇!”沈默菲大叫,眼睁睁看着连清池避开,小泽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
“你怎么这样!”她心痛的跑过去,抱住小泽,慌张的在他身上摸了摸:“宝宝有没有摔到哪里?痛不痛?”
小泽撅着嘴要哭,看到自己爸爸的脸色,硬生生把眼睛里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不要这么宠他,都已经三岁了,还宝宝。”连清池将儿子从她怀里拉出来,让他站好:“连雨泽,有个男人的样子,难道你真像奶奶说的那样,是个小女孩?”
小泽马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男人!”
真是服了,沈默菲翻了个白眼,一拳打在连清池背上:“你才够了,孩子这么小,你亲亲他不行么?!摔坏了怎么办?”
连清池朝儿子说道:“自己换好衣服,等会儿就出门了。”
然后拉着沈默菲走到衣帽间:“默默,我教儿子的时候你别总在他面前给我下马威好不好?”
沈默菲噗嗤一声,想到自己和他的“约法三章”:儿子的教育归他负责,她不能插手;儿子的后勤归她负责,他不用插手;在儿子面前,她不能灭他为人父的威风,其他时候,可以从长计议。
“怎么又怪我,是你对他太严格了,亲他一下又怎么样……”
“又不是女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撒娇,都是妈和你给他惯出来的毛病。”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孩,两个女人当然将他宠上了天,沈默菲还算好的,连清池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由得脸更黑了一分。
他拿起衣架上的旗袍,在她身上比了比,就要给她换上。
“喂!我自己来!”她使劲推他,他的手臂却紧紧地箍在她腰上,身后的气息叫她呼吸加快,脸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
“默默,要不……再生个女儿?你想怎么教,都随你……”
这已经是他第几千次提起这个问题,沈默菲无可奈何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瞥他:“都是你说的,等我想要女儿,你又说怀孕辛苦,还是不生为好!”
连清池夸张的“啊”了一声,推开她的头:“不是打我就是咬我,我还不是怕生个女儿像你一样野蛮。”
又笑她!沈默菲在他身上胡乱啃了一通,故意无视他的求饶。
“老婆……我错了,老婆啊……”
他小心翼翼的腾出一只手将旗袍挂好,这期间,被沈默菲趁虚而入,胸口被她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他倒抽一口气,十分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的,专挑他敏感的地方下口。
沈默菲却不肯放过他,将他推倒在沙发里,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腿上。
“老婆……还出去吃饭么……?”
她低头在他喉结上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很无辜的看着他:“当然出去吃饭,不是订好了位置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快速站起,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好啦,你快出去,我换衣服了。”
“沈默菲……!”他咬牙切齿的站起来,懊恼的看了看已经撑起帐篷的下身,“你故意的是不是?”
谁要你害儿子摔跤。沈默菲不理他,径自脱了衣裤,拿起他选好的旗袍,“是不是穿这件?”
连清池伸手将旗袍夺过,挂在衣架上,手便往她身上凑过去。
“喂……连清池……要出去吃饭,别闹,来不及了,唔……”
连清池咬住她的唇,手在她身上流连。
衣帽间里热情似火,温度骤然攀升。
门边却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咪……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沈默菲一把推开连清池,面红耳赤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儿子:“宝……宝宝,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连清池也有些赧然,咳了一声,欲盖弥彰的拿下一件衣服遮住自己。
“我的领结带不好啦,妈咪快点来帮我带!”小泽手上拿着一个大红领结,嘟着嘴看着沈默菲。
“哦,好,宝宝先去外面等等,等妈咪换好衣服就来好不好?”
“妈咪,你们换衣服换了几个小时了!”
这小子……连清池咬牙,无奈的哄他:“再等五分钟,宝宝听话。”
自己还不是叫儿子宝宝!沈默菲瞪了眼他,快速穿好衣服,见他还盯着她瞧,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还不快点?!每次都被儿子撞见,你还想树立威信?”
连清池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叹了口气:“默默,再生个女儿吧,好给小泽作伴,不然他一天到晚缠着我们,什么事都被这小屁股撞坏。”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自从小泽学会走路,他们两就遭了秧,卧室门又不敢反锁,甚至有几次哄他睡了觉后,半夜三更的这个小屁股都能爬到他们中间来。连清池因此憋了一肚子火,可惜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儿子,只能郁闷不已。
等到儿子讲话利索了,家里更是闹翻了天。
谁逗他说话,他都喜滋滋的和人谈开来,有几次都被杨唯逗得说了不该说的话。
比如杨唯说他:“小泽的身上好臭哦,没有洗澡的脏小孩。”
小泽便嘟着嘴反驳:“洗澡了!爸爸妈妈和宝宝一起洗的!”
这样的例子真是多不胜数,因此沈默菲还向连清池严正交涉过:为了给儿子一个健康的成长,两人要做一对“正常”的父母。
可惜小泽太黏人,一天24小时都离不开她,连清池有时候恼了,便把儿子赶去他自己房里睡觉。不过沈默菲往往半夜醒来,却发现孩子又被他给抱在了怀里,一大一小睡得正香。
“傻笑什么呢?”连清池叹了口气,无比挫败的说道:“一个儿子就这么磨人,生个女儿该怎么办啊,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不会黏着我不放吧……”
臭美……沈默菲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女儿都没影,你就在这里自娱自乐吧。”
换好衣服,两人出门,小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站在椅子上,拿着一个领结正在照镜子。
原来臭美也是可以遗传的?儿子爱打扮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才三岁多,买衣服时就会自己挑选了,清一色都是极其闷骚的类型,每次沈默菲要给他买一些可爱些的衣服,小屁股就开始闹,哭着喊着不肯试穿,闹到最后,连清池倒是先妥协了,说儿子有个性。
就像现在,小泽身上穿着一件短袖衬衣,一条成熟的半截西装短裤,哪里像个三岁小孩,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连清池。
“不系领结了好不好,外面好热的……”默菲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儿子嘟起了小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要我要!奶奶说有领结才帅!”
连清池受不了娘俩的磨叽,从小泽手上拿过那个领结,套在他脖子上,仔仔细细的给他系好了。
“走了,大帅哥,出去吃饭。”连清池抱起小泽,将他抗在肩上,引来儿子一阵大呼小叫。
默菲跟在后面,哭笑不得的上了车。
到了饭店,连父连母早就等在了那里。
小泽挣扎着从连清池身上爬下来,一阵风似往连母跑去。
“宝贝!”连张如玉站起来,把飞奔的孙子一把抱到怀里。
连清池看了看默菲,后者朝他露出无奈的一笑。
为了和沈默菲区别开来,连张如玉对小泽的称呼是“宝贝”。这么幼稚的在名字上较劲,其实也是说明了连父连母还没有接受她,刚开始时她还会暗自神伤,时间久了,也慢慢释怀了。
“奶奶,想我了没有?”
“想,想死宝贝了,来,给奶奶看看,好像又帅了很多哦!”
连父俨然另一个连清池:“如玉,放他下来,这么大了,抱着像什么样。”
小泽却不怕自己的爷爷,只见他咧嘴一笑,从奶奶身上爬到了爷爷身上,小手挽在连父脖子上,嘟着嘴在连父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滩口水。
“哎呀……我们家宝贝……”连父浑然不觉自己脸上的痕迹,看着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连家的相处模式似乎都是这样。沈默菲见怪不怪,在桌边坐定。
连父逗着孙子玩,连母便又开始老生常谈,问过连清池公司的状况后,照例是劝他和连老爷子和解,劝说无效后,话题又转向默菲。
沈默菲最怕的就是这一刻,可是每个月都不得不经历几次,每次都只能打起精神面对。
“最近在忙什么?”
默菲笑了笑,说道:“正在考注会。”
连母点头,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你也是应该帮帮清池,看看杨唯,他太太和你是朋友吧?能干得不得了,家务事做得利索,自己也本事,杨家的业务一大半都是她跑回来的。”
连清池打断连母:“妈,你又听杨唯瞎吹嘘,张小白连煮饭都不会,哪里比得上我们家默默,你看,小泽都给喂得这么白胖。”
提到孙子,连母倒是非常满意,也不好再说沈默菲,话题成功的被连清池扯开。
沈默菲感激的看了眼连清池,后者朝她歉疚的笑笑,在桌底握住了她的手。
嫁给他,就是要包容他的所有,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家人。这两年,沈默菲对这一点应该算得上是颇有心得,对于她这个媳妇,连父连母总是不太满意,起初连母总会不经意的提起她的母亲李菲,晦涩的说起那些往事,被连清池撞见一次后,连母便不敢再说那些。可是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有许多,沈默菲不想一味忍耐,却也不能无礼的冲撞。她知道,即使她做得再好,先入之见也会使两位家长对她不满。
连清池因此甚至要和父母闹翻,他对她说:“有担当的男人,不会让自己的老婆陷入这种境地。”
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家人的事。
他如果真的为了她和父母闹翻,她的处境将会更加难堪,他为她已经放弃太多,父母儿女天伦之乐,没有半点理由再为了她放弃。
他总护在她前面,可是她不可能让他护一辈子。
沈默菲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虽不至于朝着连母希望的方向去讨好,可是多少也带着点投其所好的性质。
幸而连母的挑剔越来越少,也算是对她努力的回报。
一餐饭就在小泽的撒娇声中过去,临别时,连母抱着孙子不肯放手,埋怨的看着连清池:“你们工作这么忙,孩子我帮你带几天。”
沈默菲刚想答应,却被连清池拒绝:“妈,想他了就来家里看,要不打电话给默默,让她带孩子出来就是。”
连母无奈,只好松了手,看着他们上车。
“爸爸身体越来越差了,清池却不愿意回家……”
连父打断连母,话里也是说不出的怅然:“自己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决定的事情,没有谁可以撼动得了。”
连张如玉哼了一声,“那倒未必,我看他现在也只听沈默菲的话。”
连清池的性格,和连老爷子如出一辙,不论是做人还是处事,似乎都是一模一样,连张如玉曾经庆幸过,在这么多小辈之中,自己的儿子最能讨得老爷子欢心,随着他年岁的增大,虽然不受他们约束,却总能让老爷子赞赏。
可是为了沈默菲,究竟是和老爷子闹翻了。
老人家身体不好,心里却是期盼他能回家,连母只觉得头痛,虽说他自己在外开公司,可是哪里又比得上连氏?完全是拿一只蚂蚁和一头大象相提并论。这样的大树,连清池却不要!倒好生生的便宜了那些人。
连父打断连母的沉思:“别想了,我们劝过他多少次,现在就算把连氏送到他面前,恐怕他也不会要。倒是小泽,我看这孩子聪明得很。”
连张如玉晦暗的眸子瞬间散发出光彩,“是啊,咱们宝贝比清池还要聪明,改天我去和沈默菲说说,让他们再生一个,两个孩子,将来总要有一个回连家做事。”
两人相视而笑,似乎达成了一项重大的决议。
另一边,沈默菲抱着小泽坐在副驾,也陷入了沉思。
连母说过很多次要带小泽回连家,每次却都被连清池拒绝。
都已经两年了,他还是不愿意回连家,甚至不愿意小泽回去那里。沈默菲深呼吸一口,头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发呆。
小泽早就玩累了,趴在她怀里睡觉。
“默默……”连清池伸手握住她的手,偏头朝她一笑:“不要想太多,开开心心的和我在一起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捧着他的手在嘴边轻轻一吻。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似乎很喜欢多愁善感,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每每看着他,都能一直发呆。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只觉得这样的男人高高在上,断不是她这样的人可以够得着的。表面上镇定,努力告诉自己要理性,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就爱上他了。
可是现在想想,他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不让她爱上?
中间的那些痛苦似乎都忘记了,沈默菲只记得,他们一起旅游,在海边微笑;父亲去世后,他无声的支撑;还有怀孕期间,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虽然他们是以交易开始,却在每一次的相处中逐渐摒弃了那些现实,她慢慢迷失,他也慢慢深陷,爱情就像是一个漩涡,逾越了鸿沟,没有了理性,似乎谁都知道后果,却似乎谁都不在乎后果。
有人说婚姻不是爱情。和他在一起后,沈默菲觉得这句话很对,却又不对。爱情促使他们在一起,婚姻中虽有万难,可是只要他们还爱着,总会有信心找到解决的办法。
爱情是纯粹的,婚姻却是复杂的,她已经足够幸运,能够和自己爱着的男人在一起,而且这个男人愿意挡在她的身前,替她遮风挡雨,她替他辛苦,他却只会温柔的朝她微笑。因为他不需要她做任何事,似乎只要看到她笑,他就心满意足。
以前的那些过往,似乎越来越模糊,她的记忆里满载的都是两人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不堪的开始,却有完满的结局,沈默菲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看着怀里的儿子,再偏头看着旁边的他,一瞬间觉得心中胀满了感动。
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沈默菲朝他一笑:“清池,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她看到他错愕的神情,马上又变成欣喜。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呢,沈默菲的脸红了红,就听见他说:“老婆,我收到你的暗示了,今晚把儿子锁在他自己房里。”
“你……!”
沈默菲瞪着他,刚刚那些多愁善感瞬间消散不见,她无奈的笑笑,嘶哑咧嘴的朝他伸手,一拳捶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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