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靳东明拽着林坤伞包带,山顶狂风呼啸,他必须扯着嗓子喊才能听清楚。
“一会儿你就跟着我。”
“好!”
林坤知道自己马上要从这几百米高的山巅上一跃而下,尽管这翼装飞行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次了,但心底的害怕是无可避免的,作为世界上最危险的项目之一,翼装飞行每一次都是在与死神博弈。
“走!”靳东明将林坤往前一推。两个人如纸片一般从崖顶上吹了下去,翼状的衣服结构可以使得空气提供巨大的升力,这就避免了人自由落体般下坠。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好的操控飞行的轨迹,即便是专业的飞行家,成功的几率都是极低的,很快,仅仅几十秒钟,林坤他们就落地了,但距离原来的预定目标偏了很多。
靳东明和林坤砍断伞绳,就赶紧奔向预定位置。
林坤回头,朝山顶上一看,其中两个战士跳下来的时候没有伸展开,他们的翼装是没有很好的将风兜住的,整个人几乎就直接撞到了山崖。林坤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灰色的岩壁上掉落。
“不!”
就在这时,林坤睁大了眼睛,险情再次出现。姒云飞负责殿后,他是最后一个从独龙崖跳下来的,就在他急滑落之际,崖上忽然冒出了两个肩扛rp g的人,两道火焰破空而来,林坤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巨大的火球在姒云飞的上方爆炸,他灵活地闪避,但火球无情地吞噬了他。
“头儿!”靳东明咆哮道。
姒云飞拉开了伞包,但已经失去了控制,他的伞被飓风吹向远处,遥远的地方。
林坤回头看见都惊呆了:“云飞兄!”
果胖子一看也惊了。
姒云飞几乎是正面承受力火箭弹爆炸的冲击波,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没有破片杀伤,冲击波足以将人的内脏震碎,高温也能将人灼焦。但是,山崖上子弹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日本人已经逼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走走走!”靳东明吼道,“赶紧走!”
“不,我们得赶紧去就他!”林坤不愿放弃姒云飞,正要起身,被靳东明一把拉住,猛地一下压在地上,瞪大双眼,吼道:“听着!我比你想去救他,但不行!继续前进!马上给我走!”
林坤被果胖子拽着,继续往后撤。
日本人被阻挡在了山崖上,此刻他们望着林坤他们远去的身影,绝不会怜惜子弹。
p1a的援军终于到了,俩个步兵班的兄弟人手一只rpg,硬生生第把手头上的鬼子炸成了灰,这支援军在丛林伞降突击,装备精良,每个人都抹着油彩,袖章也被揭掉,看来是精锐。终于,他们把那几个牺牲的战友找到了,后来,在很远的地方,又找到了姒云飞,可惜,他已经死了。
天色黄昏。
河滩上三个迷彩的弟兄。姒云飞的遗骸已经面目全非,左手被炸飞,全身都是焦黑的。他们整齐的列队。但是不是笔直地站着,是笔直地躺着。他们的眼睛闭着,那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闭着。
“头儿......”
官兵列队。都光着头,手里拿着头盔。
靳东明就这么扑到他的身上哭着,林坤已经不能再形容靳东明此刻的神情,他的鼻涕眼泪一块流,抱着这个抱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姒云飞,“头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东明……。”
林坤仰天高喊:“**!”他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就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压了一块石头。
或许他觉得自责,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他打破了古堡原来的安宁,他打破了这一群人原来的生活。
“我要去杀了这帮狗 娘养的。”林坤失去理智地端起枪,果胖子拽住他,拽不住,抱住他,被他咬了开来,接着很多人都上来把他抱死,他们的眼泪有的就落在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如同雨水打在他心里。
死去的不仅是姒云飞一个人,还有更多无辜的人,他们原本不属于这里,却为了保护正义来了,并且死在了这里。他们有的还是那么年轻,十几岁的年纪,连恋爱都没有谈,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抓过。
可是,他们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
还因为什么?
因为,海的那边还有阴谋的火焰在燃烧,忘我之心不死。
林坤眼睁睁看着姒云飞被火焰吞噬,就那么看着他的伞随风而去,虽然看不见他的挣扎,但是一定知道他在挣扎。林坤想去救他,但是谁都不能去,因为危险,也因为,即便找到了他,也无非是一具还没有冷却的尸体。
战斗还没有结束。林坤隔着弹雨,眼睁睁看着姒云飞的伞渐渐地落下。所有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渐渐地落下。
林坤永远忘记不了那一刻。
忘不了这个恃才傲物,飞扬跋扈的人,也忘不了这个侠肝义胆,舍己为人的人。
他忘不了所有人。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这是林坤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
林坤在河滩上,从黄昏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第二天早上。靳东明守在那几个兄弟的身边,从黄昏守到天黑,从天黑守到第二天早上。林坤拎了一袋子啤酒进去,他们都需要倾诉,把心里的话倒出来。
“你觉得他们死的值吗?”
“值。”
“就为了一个荣誉,然后呢?失去了生命。就是三个新的名字刻在了荣誉墙上。还有什么?再也没有了。”靳东明看着床上四具冷冰冰的尸体,深情憔悴。
“再有,就是无数夜晚他们的亲人和战友的泪水。”
林坤没有说话,似乎连咽下一口酒都很痛苦。
“我多希望死的是自己,你说他们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呢?他们不属于这里......”靳东明有些泪眼婆娑,“是我害了他们,我不该把他们卷进来。”
“东哥,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是我把这场麻烦带来的。”
“是怪你。”靳东明冷笑道,“可是,又怎么能怪你呢,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日本人,还在作着春秋大梦的日本人,他们还以为我们是那个国弱任人欺的东亚病夫,他们还以为这里是八国联军肆意践踏的大清?!”
“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当然!”靳东明狠狠道。
“我现在只是在想,我们守护古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说,为了什么呢?”靳东明看着林坤的眼睛,“我当兵,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他们,也和我一样吧。”
“为了避免浩劫吧......”林坤说道。
“或许吧,在我看来,我们所为的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活在和平中的人。”
“很不可思议是吗?”靳东明冷笑着,他似乎还未习惯以这样的态度去考虑这个问题,“军队是什么?武装力量是什么?战争机器,只要祖国需要,我们随时愿意献出生命。”
“但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士兵的归宿不是战场,而是墓地。”靳东明一口干了啤酒,说道:“因为只有在和平的时候,他们才有归处,人们不会流离失所,会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修建墓园,去缅怀他们,于是就和平了,很难理解吧?”
靳东明站了起来,笑了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看开点吧,这是战争,有战争就会有牺牲,不光是青春,还可能有生命。世界上,每年都会有小兵消失,无声的消失。你们不会注意他们。而他们,也是为了你们。和平来之不易,所以我们要守护它。”
“东哥,你们是真正的英雄!永远是!”
“听过一句话吗,‘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在期待武器和军队消失的那一天,卸甲归田。”
靳东明走了,林坤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心里不是个滋味,不行不行的难受,看着他们的尸体,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坐一天。
他们的名字不能在世间传颂,但是他们的英魂应该得到尊重,得到永远的尊重。是的,是尊重。不需要别的,只是尊重。是的,应该尊重他们。他们是中国士兵的英魂。
或者说——军魂。
军魂,就是这些平凡的憨厚的生命铸就的。而不是什么将帅,什么伟人。永远地和国旗在一起,憨厚地笑着。永远地默默无闻。但是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眼睛,在人们的心里依旧栩栩如生。
这样的脸,在街上随处可以看到,不会有人想到尊重他们。因为他们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兵。他们要是好不容易进城一趟,会跟过年一样高兴。或者是在军卡的后厢好奇地伸着脖子往外看;或者是小心翼翼地跟人问路,然后还小心翼翼说声谢谢,握手说谢谢,或者不敢用自己黝黑的粗糙的手去握别人白净细嫩的手,就是连着说谢谢,口音还天南海北的土得掉渣。
有人会关心他们吗?
有人会尊重他们吗?
有人会吗?
......
日本人在支援部队的打击下,迅收缩了防线,但支援部队也没能再继续扩大战果,毕竟他们伞降突袭,古堡的防御力量不可能轻易击溃,一旦里面的装甲车出动,很可能再次陷入被动。
第二天,他们随部队回到了临时驻地。临时驻地有一个野战营的兵力,但是要强攻古堡怕还是不够。现在,他们正在抽调兵力,上级已经调拨了更加精锐的部队前来。
对古堡的总攻,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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