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甄志明隐没在跑道南面的草丛中,叶振邦才收起步枪,拍了拍陶安康的肩膀,从跑道北面排水渠的护坡上溜了下来。陶安康下来后,叶振邦叫上守在下面的甘应明等人,向机库走去。
“班副,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叶振邦回头看了眼平时话语不多的卢鼎炫。
“这不是我们的任务,有必要留下来陪死吗?”
叶振邦勉强笑了下,没有立即回答机枪手的问题。
“你是说,我们应该抛下132团的兄弟?”甘应明反问了一句。
卢鼎炫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膀。
“军部的命令很明确,我们的任务是把信息带回去。”柯良雄稍微停顿了一下,见到叶振邦没有开口的意思,才接着说道,“甄志明是个软蛋,根本靠不住,我觉得不应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他还不是班里的兄弟。”陶安康嘀咕了一句。
“今天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不是空降兵。”池锐刚也嘀咕了一句。
“你们说够了没有?”甘应明低声呵斥了一声,“班头不在,班副的话就是命令,班副说留下来,我们就得留下来。这里是战场,不是菜市场!”
“看样子,我们有二副了。”
“大炮,你在说谁?”甘应明也是一肚子鬼火,哪受得了刺激。
“就说你,怎么样?”卢鼎炫绝非浪得虚名,“大炮”这个绰号不是谁都配得上。
转眼间,一个举起步枪、另外一个端起机枪,一个解开保险、另外一个拉动枪栓,都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老虎,你想干什么?”柯良雄是卢鼎炫的搭档,两人在班里的关系最为密切,选择阵线时没有半点迟疑。
“有话好好说,别动粗。”池锐刚有点犹豫,可他还是站到了甘应明身边。
“你们在干什么?”陶安康最尴尬,不知道该站到哪一边,“班副,你说句话啊,难道要看着兄弟们火并吗?”
甘应明与卢鼎炫朝叶振邦看了过去,他们知道,决定权在副班长手里。
其他几人也把目光投向了叶振邦。在他们看来,副班长将在用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故事来化解矛盾。比如参军前是某个小镇中学的语文老师,暑假期间兼任足球教练,留下来只是为了早点回去与老婆孩子团聚……
可惜的是,这只是电影情节。
叶振邦参军前是名普通中学生,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娶妻生子,高中学历也当不了中学语文老师。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任务不是寻找某个叫“瑞恩”的大兵,身后也没有一座必须守住的大桥。
现实中,响亮的耳光代替了动人的故事。
“你们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成百上千的台军不够你们打,竟然把枪口对准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你们几个,好的学不来、坏的一学就会,平常只知道拉帮结派、钩心斗角,想过班级荣誉,想过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吗?”叶振邦一边说着,一边“啪啪啪”的派送出了五个耳光,“都听好了,只要我还活着,就得听我的指挥,轮不到你们这帮兔崽子说三道四。要想知道我让大家留下来的原因,就拿出全部本事来,好好活下去,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
叶振邦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那就是他也得努力活到明天天亮。
不管怎么说,耳光与呵斥的效果非常明显,甘应明与卢鼎炫放下枪,埋头不敢正视叶振邦,另外三个空降兵也避开了叶振邦的目光。
“这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家庭会议了?”
听到那个叫诸葛宏彦的空降兵下士的话,众人的表情就像川剧里的变脸,瞬间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事都没生过。
“侦察兵刚回来,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诸葛宏彦朝机库指了下,“所以有什么要交代的就抓紧吧,班头正在调整防御部署。”
“我们这就过去。”
诸葛宏彦点了点头,装着什么也没看到,很聪明的赶在前面带路。
叶振邦瞪了眼五个部下,让他们放老实点,这才加快步伐,追上了诸葛宏彦。
“诸葛,开始……”
“开始我什么也没看到。”诸葛宏彦呵呵一笑,对满脸猜疑的叶振邦说道,“我有选择性失明症,只看得到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一律无视。”
听到这话,叶振邦更加疑惑了。
一个兵油子,能够守口如瓶吗?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诸葛宏彦加快步伐进了机库,没有给叶振邦再次开口的机会。
郑从文朝叶振邦招了招手,让手下的几个兵围了过来。
“侦察兵刚刚回来,台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机场东北,距离不过两公里。”郑从文一边说着,一边朝两名执行侦察任务的空降兵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实际在向叶振邦等人介绍他的部下。“没有坦克与履带式战车,只有一个排的‘云豹’战车,从兵力判断,应该是一个轻型步兵连。主力部队拉在后面大约五公里处,兵力在两个营以上。”
“也就是说,得在十五分钟内干掉台军先头部队,才能争取到半分胜算。”
“确实只有半分胜算。”郑从文长出口气,说道,“虽然步枪与机枪弹药很充足,手榴弹也有不少,但是只有两具八零火箭筒,炸药也全部搞丢了。就算干掉两辆‘云豹’,也要面对另外两辆战车上的二十五毫米机关炮。在装甲车的掩护与支援下,两个步兵排的台军能够轻松干掉我们。”
“关键就是那几辆装甲车。”甘应明神色凝重的嘀咕了一句。
“这里是机场,不是山间小路。”诸葛宏彦替郑从文说道,“就算斩头断尾,打掉第一辆与最后一辆装甲车,也无法困住另外两辆装甲车。台军肯定会向两翼散开,现我们只是一支规模有限的小分队之后,肯定会迂回包抄,我们谁也逃不掉。”
“有必要逃吗?”甘应明明显对诸葛宏彦看不顺眼。
诸葛宏彦苦笑了一下,没与甘应明铆上。
“北面是滩涂沼泽地,东面是沿海高公路,台军只能从东北方向的公路过来。”叶振邦敲了敲铺在叉车货板上的地图,扫了眼周围的空降兵,“设法把装甲车引出来,我们在仓库北面设置伏击圈,用火箭筒干掉第一辆与第三辆装甲车。台军的任务是攻入机场,阻止我军运输机降落,所以在敌我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剩余的两辆装甲车不会突围,而会放下乘车作战的步兵,固守待援。”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郑从文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叶振邦点了点头,说道:“设法制造点紧张气氛,让车上的台军士兵打开后门,把握好时机,两枚燃烧手榴弹就能干掉两辆装甲车。”
“那样的话,得有人埋伏在道路两旁。”郑从文停顿了一下,说道,“台军有红外夜视仪,很远就能现我们……”
“藏在沼泽地里。”甘应明应了一句。
见到甘应明不屑一顾的样子,诸葛宏彦明显很不爽。
郑从文瞪了眼手下,把目光转向了叶振邦。
“作为进攻尖刀的装甲排被干掉后,台军肯定阵脚大乱。”叶振邦没理会那么多,时间有限,不能浪费。“我们有四挺机枪,前后各一道交叉封锁线,通用机枪用钢芯穿甲弹、对付台军车辆,班用机枪用普通机枪弹、压制台军支援火力,每个机枪手由一名突击手掩护与配合,保证压制火力的持续性与准确性。”
“钢芯弹多的是,班用机枪也用钢芯弹,确保压制火力的有效性。”
叶振邦对郑从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突击手两个一组,尽量使用手榴弹,不能让台军组织起来。精确射手埋伏在仓库这边,重点射杀军官与机枪手,让台军不敢冒头。一切顺利的话,战斗将在十分钟内结束。就算台军有两个营,只要我们在十分钟内干掉一个连,就能让台军以为我们是主力部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是长久之策。”诸葛宏彦叹了口气。
“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还得看通信员能不能及时回到团部。”甘应明把叶振邦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凭我们十几号人,能够挡住台军先头部队就很不错了,不要指望干掉台军主力。”
叶振邦干咳了一声,说道:“关键是如何把台军的装甲车引过来。”
“这里有辆机场的通勤车,我带人假扮侦察小队。”诸葛宏彦苦笑了一下,“运气不错的话,台军就会上当。”
叶振邦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郑从文扫了眼周围的空降兵。
没人提出别的战术,也没人提出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就抓紧时间。没人反对的话,由我来统一部署。”
叶振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由郑从文统一部署。以军衔来看,上士班长郑从文也是十多个兵的“长官”。
有现成战术,部署就简单得多了。
在叶振邦的坚决要求下,郑从文将伏击台军装甲车的任务交给了他,上士班长率领主力伏击乘坐卡车与吉普车的台军步兵。
让仅有轻武器的十多名空降兵伏击拥有四辆装甲车的一百多名台军。
只有疯子才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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