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史决义匪篇 7

作者:杨子珅1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4-07-30 07:21:53

八月初七未时

崇墉百雉的古朴城墙浮现于视野尽头,路上的人间气也火热起来,一路上遇到不少行囊整备的行商马队和阖家出行的幸福家庭,巡逻的卫兵自不在少数:铁兵银铠,好不威风。

还未穿越深河之上的石桥进入高大城门,“好奇姑娘”茅珺却一反常态躲在了平波清身后。平波清一边不动声色地捻住衣前一角,保证皮衣不至于被身后“秤砣”拉开,一边放缓脚步。

“小波子,这里的人都穿得好好看啊……他们的衣服闪闪的,和紫烟村一点不一样。”茅珺低声感慨着,生怕身边那些高贵的红叶城居民听到她的碎语。

“你如果想到仙乡镇开布庄,这点胆子完全不够。”平波清交过过路费,在城门守卫诧异目光下风轻云淡领着人形秤砣走了过去。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隆岚钟。”

“岚钟哥怎么这么大嘴巴啊!以后我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了!”茅珺嗔上心口,不觉把平波清的外衣拉得更紧,堪堪脾气发作,怪异感觉胃里翻滚,登时蹲在地上,“我受不了了,小波子,我要吐了。”

平波清平静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路边小店,把茅珺抛在脑后,径自朝人群走了过去,绕过人群,看到人群中央两个捕役羁押了一个半秃头的男人,人们指指点点处,赫然是路上横躺的一具血溅平地的无头尸体和尸体颈边那把带血的杀猪刀。他环视周遭,这才发现店前竹篓旁也围了一群人,别过人海,竹篓里半张着嘴的沾血头颅一览无余。

“都别看了!别看了!再看今天回去饭都咽不下了!”一名司安大呼着试图驱散人群,不想却反而招来了愈多围观者,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店里找了块长布先将尸体草草掩盖。

平波清翻开行囊,从中拿出一张纯白宣纸,一声不吭将竹篓遮住,不顾身边众人嗔怪,转身准备走出人群。

“强司安,你一定要为咱们掌柜的伸冤呐!这恶煞一点不讲理,当街砍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肩搭白布的年轻男人哭喊着绊出店来,一下子跪倒在方才取布的司安身前,一头“咚咚”磕在地上。

“伸什么冤啊?你们店家平日杀猪宰客的事多了去了,今天是碰上恶煞了,只怕是天公下的报应!”

“是啊,我们平时不说也就罢了,你们这家店呐,就算今天不出事,早晚也得出事!”

……

“强司安,我们可与这恶煞无冤无仇啊,他来咱店里,不知怎么就和掌柜的起了口角,直接拿刀就砍呐!”

小二此话一出,顿时又引起人群一片哗然,强司安拍拍小二肩膀,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你就尽管去报案,咱们高司刑一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有本事就去东府报案呀,东府空司刑公正得很,只怕你不敢!”

“是啊,‘显恶赖三府,扬善有东城’,去东城找空司刑准没错!”嘈杂不知是谁带头起哄,把气氛推到**。

“对,我就找东府空司刑,他一定能帮咱家伸冤!”小二一拍脑门,当即起身摸着小巷往东边去,一群人闹哄哄随在小二身后,现场蓦然冷清许多,只剩下好事者继续在尸体前现场议论纷纭。

平波清一手痛捶伸手想去揭开竹篓布的男人,眼神和围观众人一一交待过,不想找不自在的掉头就走,只有被打的男人正往红里透白的手背吐了口唾沫,使劲地哈着气。平波清料想男人不是什么讲道理的货色,只等到司安循着人群指点走过来,这才准备放心离去,哪想忽然衣领一紧,直接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你刚才干嘛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路上!”

平波清拉回内衣领,转头望向茅珺,看见女孩眼角的闪光,一个屏息把到嘴角的话吞了下去,只回以一个尴尬微笑。

“你在看什么?”茅珺才抹干眼角,好奇的本性又促使她寻找起故事发生的源头,不成想过分的平波清直接一手挡住她的视线,一手拉着十分不情愿的她离开了人群。

“我们要快一点,不然明年都得到不得寨子。”平波清自作主张地解释。

茅珺再要发问,平波清一点不给机会,这男孩牵拉着她,由她只能集中注意迎上步伐,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栽跟头,最可气的是,她被攥在平波清掌心里的手愈是挣扎,平波清就握得愈紧,再这么下去,她都怀疑两人手间是不是要摩擦生火了。

不知这般走了多久,陈旧的石砖已成过去时,焕新的世界拥抱两人,这边的街道上比之外围更加热闹,诸多杂耍卖艺者,酒楼林立间,平波清鼻尖已灵敏地嗅到菜香。身后没有动静,他也终于忍不住回头察看情况,却见茅珺低头不语,能从手上感应到她微微的颤动。

“以后不要再跟我出来了,我不会照顾人的,上次寨子里有个兄弟和我出来,就再也不愿意和我出来第二次了。”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茅珺长袖轻拭脸庞,瑟瑟答应。

“我们快点到地方,然后再回去,你就可以解放了。”平波清松开茅珺的手,平稳前行,这次姑娘沉默着跟在身边,当了回乖乖女。

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一头窜进胡同里,走得深了,两旁古苔横啮的石墙引导着两人进入一片清新天地,狭窄的尽头,是巨树荫蔽一角下的古色竹屋。远远望见院中院外人来人往,壮丁们将一袋袋沉重的麻袋卸下,马夫吆喝着乘马车从旁路启行。平波清没有和门外壮丁们搭话,径直穿过木栅门,一路越过“安氏商行西处”的牌匾,脱下鞋子,横入竹屋,穿过几扇吊轨门,一路畅行无阻,终于在别屋见到执笔点墨的男子。

门外廊檐红叶拂落,散开一阵宁静之风,秋的清气寻入屋内,淌过轻盈衣角,宣告着旧去新升,衬托了粼粼金黄。平波清领着茅珺步入屋内,正襟危起跪坐于男子对案,只差捧上一抔紫泥,自可给鸦书添抹飘逸。

男子措置裕如,徐徐落斗于笔架山上,轻笑道:“和平兄一起来的这位姑娘好生美丽,来日必是紫烟村有名的美人。”

茅珺不觉移退到平波清身后,眸中映出风仪秀整的公子,腹中却满是狐疑。

“他是从你身上穿的衣服猜出来的。”平波清淡淡说道。

“看来姑娘是人生地不熟,有些腼腆。既然是紫烟寨的朋友,以后可以经常来红叶城玩,若素一定招待周全。”

“安公子,不要废话了,这位姑娘还要赶着早点回家。”

安若素浅望平波清,恬不为怪点头,“贵寨消息,岚钟兄已经派人传给我了,寨主更换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生意,这个月我们会在后天把粮、货运到,一切皆按平价卖给贵寨,绝不占贵寨一分便宜。”

“安公子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一定在西边有耳目,不可能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你的咄咄逼人和岚钟兄如出一辙,”安若素缓缓起身,踱步行于廊檐门前,“我确实早就知道紫烟寨和伏丘帮的事情,牛寨主着实有种,和朱玉峰大不相同,不过这些都和安氏商行没有关系,我们只是些做生意的小商人,偶尔周济一下潦倒的穷人,不懂什么政治,更不懂什么打仗。”

“安公子的话,我并不赞同。”平波清拿过笔,自若在红木桌上比划起来,“你是安总商主的养子,商行里其他分行商主并不服你,红叶近年来并不太平,安氏商行的生意也不好做,利润缩水很多,你们内部不可能不动摇。”

回身察看,安若素看见名贵的红木桌上写了端端正正“時”、“利”两个大字,不禁笑道:“看来不只是岚钟兄,紫烟寨优秀的生意人还有很多。”

“安氏商行在红叶郡四方做生意都要缴纳通关税,西边伏丘帮收取的通关费格外重,每次要一个金币;而且你们还必须以低价把货物卖给他们,所有售出的商品还要抽取十分其二的重税。我们紫烟寨接手,通关费十个银币,货物按正常价格买卖,廉价商品只抽百分之一的税,在我们地盘内被抢了,返还给你等额钱币附加补偿费。”

“按平兄所说,我认为安氏商行更没有掺和进你们两家纷争,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对我们商行有太大影响。”

“不会有太大影响,”平波清站起,与安若素咫尺相对,“紫烟寨接手之后,不准任何安氏商行的人到红叶郡西做生意,一旦发现安氏商行的人格杀勿论。这样的优渥的条件,牛摸鱼和隆岚钟都不怕引不来别的商行。南边越桑的商联时时刻刻想进红叶做生意。”

“平兄的威胁很有分量。”

“这不是威胁,紫烟寨在设想一个双赢的结果。”

安若素饶有兴致回坐下,“你们想要我提供什么?”

“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越多越好……牛摸鱼说还需要你的人力。这件事一旦开始我们就是休戚与共的关系,只能同生死,共进退。”

“我需要知道详细的计划。”

“牛摸鱼请你到寨里一叙。”

平波清望着微挑眉的安若素,问道:“有什么难处?”

“也不算什么难处,我们骑着马车到西边了解行情很合理,不过如果车上没有货物样品,也很难过关。”

“那正好,请你出来一下。”平波清迅速走到屋外,待安若素也出门,坐在桌后的茅珺只能看到两人交流神秘,对两人所说内容完全没有头绪。

坐的时间长了,她的双腿有些酸麻,毕竟是第一次跪坐,想爬起身都略显吃力,直起身子,往前迈出一步,踉跄朝前,天旋地转间,还好抓住了门框,才终于稳住身体。

“小珺,我和安公子去办事,你在这里等会,我一会就回来。”平波清见茅珺顺服地点头,便和安若素一道离开了。

茅珺并不适应这样空荡的空间,她家中各类杂物摆得满满当当,爹爹的铁器总是要占相当一块地方,只要出了院子就能听到别家的吵闹,当下窗外静谧带给她只有荒凉瑟索,每当世界沉淀,开始能感受到左胸口红色的跳动,她总是会忍不住哆嗦。

为了逃避瘆人的瑟索,她不由自主起身往外走去,足下的凉爽贯穿天灵盖,斜阳散照娇小身形,只往前走了几步,便摸到了一间起居室模样的房间。屋内很整洁,面向里屋的门紧闭着,门边是一张精致陈设的小木床,床上罩了一层博棉被,一把奇怪的东西半靠在床架上,那东西上小下大,像她某年冬天看过的房檐下冻结的小水珠,四根细线连接这东西的头尾,底下的深色圆板上还雕刻着一个她说不上名字的美丽地方。

茅珺禁不住上前抚摸这精美玩意,稍凉的硬质触感,四根弦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脆弱,一如村里田爷爷的二胡弦,指尖轻弹,还能发出清脆的乐声。

“原来你在这里呀,等太久了很无聊吧?”

“呀!”茅珺惊得一跃而起,转身看到门口细长的身影,止不住辩解的冲动,“对……对不起,我不是要偷东西,只是看到这个东西很漂亮,想摸摸看……”

“啊,你说那个破烂呀,那是二哥的琵琶,你可以随便摸,他平时就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他有一架这样的琵琶。”女孩步入房内,安抚着茅珺,轻笑道。

“真的很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啦!我是二哥叫来招呼你的,听说小妹妹是第一次来红叶城?不用这么怕生,红叶城里好玩的可多着呢,以后有机会带你到处逛逛。”女孩托着几乎啜泣的茅珺的肩膀,干脆坐在床上抓起琵琶一阵猛弹,得意的神色和纷扰的杂音竟然一下子让小妹妹破涕为笑。

“嘻嘻嘻,红叶城里可比这个好玩十倍不止哦。”随着女孩一拍弦面,糟糕的乐声戛然而止,她望着茅珺笑道。

“我从来没有来过红叶城这么大的地方,走在街上,我感觉自己就是个乡巴佬……”

“你可别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其实好多人坏得很呢,小妹妹你可要小心,不要被拐走咯!”女孩说着张牙舞爪地朝茅珺扑来,一看茅珺惊得尖叫,又不住哈哈大笑。

女孩见小妹妹腼腆转笑,问道:“我吓你你怎么还这么开心呀?”

“感觉……姐姐好像也和我们村里的人差不多。”

“我才不是乡巴佬呢,我是望族千金哟。”女孩眉飞色舞地拍着胸脯,说道。

“什么是望族呀?”

女孩呆愣愣地盯着茅珺,这姑娘小小双眸透出大大疑惑,不过转念,自己眼里的星光又闪烁飘忽,“不说这个了,小妹妹,你是和平波清一起从紫烟村来的吧?你认识一个叫隆岚钟的男人嘛,他有没有来?”

“岚钟哥?只有我和小波子两个人,他没有来。”

“诶——”

茅珺见女孩失望落在床上,上前轻抚女孩柔背,现在是反串安慰者角色的时候,爹爹说的礼尚往来就是这个意思,为此仔细思考安慰的言语,就显得尤其重要。

“小妹,你是不是又欺负人了?”不等茅珺说出些石破天惊的话来,呵斥声已簌簌飞来,安若素和平波清两人小跑着赶到了房间,见两人床上搂作一处,安若素竟一时哑然。

“二哥,我才没有欺负别人,你可别诬陷好人。”女孩不满地跳到安若素面前,冲身后的茅珺调皮地眨眨眼,遁出房间霎时没了身影。

“实在不好意思,小妹给你们添麻烦了。”安若素当真识尽愁滋味,一面赔礼,一面欲说还休。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上路吧。”平波清催促着,三人当即回到接客室。

茅珺发现地上多了三个大麻袋,那平波清兀自一人两肩挑起,直直走了出去。

“你要喝茶吗,路程这么远,一定渴了吧,我让小妹沏茶给你,没想到她杯子都没拿,一个样子都不装。”安若素叫住迈腿的茅珺,端着一大杯茶走到她面前。

“谢谢。”茅珺接过茶,“咕噜咕噜”一口将半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叶没在嘴里,她匆匆嚼了几口,一口咽下,什么味道也不剩下,只顾得上用手擦拭濡湿的颈前领口。再次对安若素道谢,才注意到这位公子换了一身粗布便服。

出了院子,墙外已备好一辆马车,茅珺搭上平波清的手爬上马车,坐在平波清对面,在稍显昏暗的空间里,听见车外安若素吩咐几句,便见这位富家公子也爬上马车,坐在了她的身旁。

“走吧,莫叔!”

“好嘞!”

缰擎马鸣,颠簸的车身点拨捉摸不透的节奏,看着车后大院渐行渐远,茅珺心中舒了一口长气,内顶嵌着两条横木,身下的长条木椅碰撞得硬质愈加凸显,缩拢脚跟,脚踝却被抵住,往下望去,才知道是一块木板,下意识转向平波清座下,也是相同的构造,看起来像是储物柜,她觉得如果把那三个麻袋塞进柜子里,马车里的空间会更加宽敞,可惜她已失去了发言的气力。

“安公子,我们换个位子。”平波清撑住木椅,半曲着身子建议。

“那边不太舒服吧,那块木板面有些地方已经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真是难为你了。”安若素不假思索起身让座,一边喊前面马夫走稳些。

平波清对安若素轻颔首表示感谢,马车渐渐驶离红叶城,车身映入金黄田景,游人们陆续归家,耳边居然响起遥不可及的粗犷嗓音,继而是理所当然的大笑。他望向双目怔怔在前的茅珺,说得随意,“红叶城是个好地方,你不该跟着我来。”

“姑娘,家妹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平波清话音未落,安若素接上话茬。

“没有!您不用道歉……那个大姐姐对我很好,她还让我以后来红叶城找她玩。”

“是这样吗?那挺好的……”安若素双目眯成一条缝,立马又和煦笑着,似是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如果你以后要来红叶城,可以直接住在我这,就是今天我接待你们的地方,如果不记得路了,直接在街上问‘安氏商行西处’就行,你问我的名字也可以,‘安’‘若’‘素’。”

“谢谢你,”茅珺使劲地搓着手,柔嫩的脸蛋热得慌,启唇才感受一片新世界,“安......安哥哥,那个大姐姐认识岚……隆岚钟哥吗?”

“岚钟兄?认识啊,我也和岚钟兄很熟哦。”

茅珺感受安若素的灿烂笑容,真正爱笑的人,双颊会不自觉地收紧,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同时,下半脸也会变成苹果的形状。

“我记得当时我应该是十三岁吧……那小妹当时就是十一岁,我们三兄妹和父亲一起到扶济区去见世面。小妹从小就调皮得很,到了铺贾那,死活不肯和我们一道进去,大哥只好留下来照顾她。她爱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时看到街上店里有玳瑁壳,就想要买下来,没想到那铺子老板是个奸商,知道小妹是千金小姐,趁机敲了一大笔钱,把大哥和小妹身上都给掏空了。

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后气得不行,几天都不跟大哥和小妹说话,小妹就想把玳瑁壳退回去,那奸商可一点不乐意。还是岚钟兄拿了一瓶青涎水把玳瑁给换了过去,还反过来得了一大笔钱,帮了小妹一把,所以小妹一直都对岚钟感激得很。”

“青涎水,那是什么?”茅珺正听得兴致勃勃,遽然的生词只让人觉得如鲠在喉。

“东方青龙的口水,《奇珍录》上面有记载。”平波清兀地立起身,朝车后侦查着,解释道。

茅珺瞥过一眼可恶的男人,继续问道:“龙的口水,那是不是很贵呀?”

“很贵很贵哟,贵到只用一瓶,就能买下红叶城。”安若素比划手指,笑道。

“……岚钟哥为了帮大姐姐真舍得割肉呀,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卖给别人了,一点都不像某人。”

“哈哈,那可不是真正的青涎水,其实只是蓝矾兑水,也不知道岚钟使了什么障眼法,他跟我说那个老板打量了很久,甚至还尝了一口,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买下了,当天晚上把晚饭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真没想到小公子还有被人骗的时候呀,我这个老头子算是长了一把见识,呵呵呵。”莫马夫呵呵笑道。

“是啊,现在想想,小妹改变还真可能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安若素靠在车壁上,一时如泄气皮球。

“有人来了。”

平波清警告出口,周遭瞬间只剩下马蹄“踢踏”,纵使细心闻听,其他三人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平波清当机立断,连哄带推地让茅珺躲进长柜里。茅珺抱住身子,屏息着等平波清合上木盖,挣扎了一会儿,手上一点没沾不净,小嘴打着泡猛吸了一口气,不禁惊异于柜内整洁。

安若素帮平波清藏到另一个长柜里,若无其事回坐木椅之上,和莫马夫谈笑起来,不多时,西南边地平线上果然浮现出一道人影,眨眼间,人影身下出现一道巨影,马夫自觉驱使马儿放慢速度,待骑着巨兽一身灰色制服的男人跑过,安若素靠到车后一直目送一人一兽离开,不住摩挲粗糙椅面。

“姑娘,平兄,到紫烟村之前就麻烦你们就待在柜子里吧,这样保险一些。”

“嗯。”茅珺即时回答,大概平波清认为一人代答即可,一直没有出声。

一路和莫叔攀谈,安若素时常要看看车后,草原上的景色往往是百里一系,谁能想到这片他常常晚饭后散步的草原会变得如此陌生呢?追寻着车身起伏的节奏,他的右脚也不觉打起节拍。

“二公子,已经能看到紫烟村了。”莫马夫脚击马肚,加快速度,在热情的欢迎中,马车很顺利地就通过拒鹿马进了村内。

安若素将平波清放出长柜,平波清稍稍整理仪容便和他道别下了车。安抚着雀跃不已的茅珺,安若素执意要将她送至家。

沿着土路一路向前,拐过一个半弯,紫烟村的道路并不复杂,马车缓缓驶至小径院落外停下,茅珺兴奋地跳下马车,一头扑进出屋查看的母亲怀里,顾不上旁边疑惑不解的二哥,不断往母亲胸前钻。

“你这丫头,才出去半天,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看来以后让你多出去才好,才能更懂事。”章怜姝温柔地抚弄女儿的长发,微嗔不止。

“娘,我坐过马车了!是不是比二哥有出息啦!”茅珺轻吻母亲一口,朝二哥挥着手,欢快地做出招牌鬼脸。

茅利势早已停下手中忙活,迎上马车,只见车上青年抓着三袋大麻袋走下车来,客气道:“没想到是安公子亲自来村,有失远迎。”

“茅公,您不要折煞小可了,后生这么久没来看您才是有失礼节,只可惜后生还有急事,不能久留和您叙叙旧,这三袋服装是我受人之托送给令爱的,还请您收下。”安若素说着走入院子,与茅家人一一寒暄过,把麻袋小心放下,毫不拖沓,登上马车,接过茅家顶梁柱一句茫然答谢,当时便在靛灰参半的穹幕下“踢踏”着走了。

茅利势和女儿好奇地一个个打开麻袋翻看,麻袋里确是各式各样的服装,略略算来得有五十来套,还不带重样的。

村长长屋

站在村长室里的田润流望着窗外缓缓驶过的马车,并没有出去迎接的意思。浓重的阴影之中,还斜斜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润流,陶大嫂可是看到了洪大娘收留了那个小姑娘。”

“牛摸鱼没有一点表示?”

“他知道之后什么也没说,我还听说那姑娘下山的时候见到了伏丘帮的姜绥服,最后那女人也没把这姑娘带走。”

“唉,人心隔肚皮,我们可捉摸不透这些匪徒大人的心思。”田润流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拿出了有光珠,耀眼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映射出不规则的多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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